7

顾家真正慌起来，是从房贷扣款失败开始的。

那套十年前买的三居室，爸妈住主卧，顾砚舟、顾昭宁各一间，我住阳台隔间。

当年买房，家里首付不够，我刚工作两年，手里攒了点钱。

妈妈握着我的手说：“知仪，家里以后都是你们姐弟的。你先帮家里渡过去。”

我信了，拿出所有积蓄，还背了每月六千的房贷，一还就是五年。

直到去年，爸爸突然让我把代扣改成家用转账。

他那时说得很自然：

“房子写的是爸妈名字，你还贷不好看。”

“你每月转家用，爸妈自己还。”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他们从那时起就在抹掉我的痕迹。

房贷逾期短信发给爸爸，他还以为银行弄错；第二期也扣不上，妈妈终于慌了。

她给我发消息：“知仪，房贷不能停啊，影响你爸征信。”

我回：

【房子不是你们的吗？】

她秒回：

【我们是一家人。】

【房子也是给你住的！】

我问：

【我的房间还在吗？】

那边没声了。

我继续发：

【既然房子没有我的位置，房贷也不该有我的位置。】

当天晚上，爸爸来我公司找我。没预约，被前台拦在一楼。

我下去时，他正对前台发火：

“我是她爸！”

“我找我女儿还要通报？”

前台为难地看向我。

我把爸爸带到大厅角落：“你找我什么事？”

爸爸压着火：“房贷恢复代扣。”

“不了。”

他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快。

“顾知仪，你别忘了，那房子你也住过。”

“我住的是阳台。”

“那也是家里给你的地方！”

“我也给了家里一百多万。”

爸爸脸色铁青。

“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

“怎么变得这么俗？”

我笑了。

“因为不谈钱的时候，你们只会让我牺牲。”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文件：“你签个说明，证明以前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家里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夹里却夹着另一份东西。

【房产赠与协议。】

受赠人：顾砚舟。

日期是半个月前，也就是我还没搬出去的时候。

我手指一顿。

爸爸意识到拿错了，伸手就要收。

我按住文件。

“这是什么？”

爸爸皱眉：“家里的安排，你少管。”

我抬头看他：“我还了五年房贷。房子转给顾砚舟，叫我少管？”

他索性不装了：“你一个女孩子迟早嫁出去，房子给你弟怎么了？”

我看着他。

原来妈妈说我住外面不像话，不是担心我，是怕我不再给顾砚舟的房子还贷。

我把协议拍了照。

爸爸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留证据。”

他压低声音威胁：“你敢闹到外面去，我饶不了你！”

大厅里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我平静地说：“这里是我公司。你再闹，我叫保安。”

爸爸像是第一次发现，我可以不给他面子，气得胸口起伏。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没有娘家，你以后硬气到什么时候！”

我点头：“你慢慢看。”

转身前，我听见他低声说：“你妈昨晚哭了一夜。”

我的脚步顿住。

爸爸声音放软：“你妈昨晚哭了一夜。她不是不疼你，只是你妹妹身体差，你弟又是男孩。”

我回过头：“为什么必须是我？”

爸爸沉默了。

“因为我不会哭。因为我给钱。因为你们知道，委屈我成本最低。”

爸爸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我把文件照片发进亲戚群，这次比录音更安静。

表姐发：【舅舅，知仪还房贷，你们把房给砚舟？这叫家里没亏待她？】

小姑跟着发：【怪不得孩子寒心。】

爸爸没回，只给我私发：【顾知仪，你把这个家毁了。】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家不是我毁的，是他们把承重墙当成免费杂物间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