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那天,我睡到上午十点。
没有锅碗声,没有妈妈催我剁馅、顾昭宁催我卷发,也没有顾砚舟问红包。
窗外阳光很好。
我给自己煮了黑芝麻汤圆。
以前过年,顾砚舟爱吃肉汤圆,顾昭宁嫌甜,爸爸血糖高,妈妈要无糖。
最后我总要煮三种,自己吃剩下那一碗。
今年只有一种。
我喜欢的那种。
中午,小姑发来拜年红包:【知仪,新年快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收了,回她:【新年快乐。】
亲戚群里,顾家今年格外安静,没有年夜饭合照,也没有爸爸发的“家和万事兴”。
听表姐说,他们在外面订了年夜饭。
顾砚舟嫌菜少,顾昭宁嫌服务差,爸爸嫌贵。
妈妈当场红了眼眶,说以前家里过年从来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
以前我提前一周列菜单,提前三天买菜,除夕六点炖汤,两点包饺子,十点洗完最后一只锅。
他们拍全家福时,我还在厨房擦灶台。
妈妈会喊:
“知仪,快点,就差你了。”
可等我洗完手出来,照片已经拍完。
顾昭宁笑着说:“姐,你太慢了。刚才那张大家状态最好。”
爸爸只摆摆手:“算了,明年再拍。”
一年又一年,每一次都是明年。
可今年没有我,他们连一张像样的全家福都没拍出来。
下午三点,妈妈发来长消息。
“知仪,今天过年,妈不想吵。以前是妈不好,总把事情交给你。”
“这几天家里乱成一团,我才知道你以前有多辛苦。你爸其实也后悔。”
“昭宁和砚舟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们计较。回家吃顿饭吧,妈给你留了位置。”
我看了很久。
如果这条消息早来几年,早在我发烧洗碗、拿奖金替顾砚舟还债时,我可能会哭着回去。
可现在,我只看到那句“昭宁和砚舟还小”。
顾昭宁二十八岁。
顾砚舟二十六岁。
他们永远还小,而我一直被迫长大。
我回:
【位置不用留了。】
【你们留给我的,一直都是厨房。】
发完后,顾昭宁发来一张餐桌照片,像要证明家里真的给我留了位置。
可那张椅子上堆着外套,旁边放着垃圾,碗筷也没有摆。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他们连演都演不像。
两个月后,顾砚舟签了还款协议。
不是良心发现,是律师函寄到了公司注册地址。
顾昭宁也签了,签完发语音骂我冷血。
我没回。
爸爸始终没签,但他把房贷代扣改回了自己的账户。
听说为了还贷,他卖了车,妈妈取消了美容院年卡。
顾昭宁开始自己带饭,顾砚舟去朋友公司做基础销售。
他们的日子变得鸡飞狗跳,可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日子。
春天快来时,公司给我排了半天调休。
助理把日程表放到我桌上:“顾姐,领导说你不许偷偷加班。”
我看着“调休”两个字,想起顾家的休息名额。
我等了七年,也没等到一次。可离开那个家后,半天休息竟来得这样轻易。
我关掉电脑,去楼下买了杯热奶茶,沿着公园慢慢走。
手机弹出家庭群消息。妈妈把群名改成“顾家人”,发了【家庭家务轮流表】。
爸爸买菜,妈妈做饭,顾昭宁洗碗,顾砚舟拖地。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知仪不参与。】
我看着那五个字,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只觉得轻松。
原来他们不是不能学会分担,只是以前有我,他们懒得学。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发:【知仪,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吃顿饭吧。这次真的什么都不用你做。】
我没有回复,点开群设置,退出群聊。
系统提示:【你已退出顾家人。】
那一刻,我终于拿到了真正的休息名额。
不用洗碗,不用跑腿,不用陪任何不爱我的人演团圆。
不用把自己的命耗在别人的舒服里。
这个名额不按月算,也不需要谁批准。
从我退出顾家人群的那一刻起,我终于不用再等他们批准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