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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一周，顾家全家来了公司。不是想通了，是撑不住了。

房贷催得紧，顾砚舟被起诉，顾昭宁信用卡降额，爸爸血压反复，妈妈跑医院跑到崩溃。

从前这些事，都是我提前处理：爸爸的药、昭宁的账单、砚舟的合同漏洞。

他们习惯了不用动脑，所以我一停，所有人都像被抽掉骨头。

前台打电话说有四个人找我。我下楼，爸妈、顾昭宁、顾砚舟都站在大厅。

妈妈瘦了点，顾昭宁没化妆，顾砚舟胡子没刮，爸爸拄着伞，脸色很沉。

妈妈先开口：“知仪，回家过年吧。妈知道以前委屈你了。年夜饭出去吃，休息名额也重新排，你一年拿三次。”

我看着她。

“三次？”

妈妈以为我动心，连忙点头：

“你生日一次，项目忙一次，再给你一个自由安排。”

顾昭宁小声嘀咕：“我一年才五次……”

妈妈瞪了她一眼。

顾砚舟不耐烦：“姐，差不多得了。爸妈不是已经给你尊重了吗？”

原来在他们看来，十二个月里分我三个月不用干活，就是天大的尊重。

我问：

“那剩下九个月呢？”

妈妈愣住：

“剩下九个月大家互相帮忙啊。”

我重复了一遍：

“大家？”

说完看向顾砚舟。

“他洗碗吗？”

顾砚舟脸一僵。

我又看向顾昭宁。

“她做饭吗？”

顾昭宁立刻皱眉：“我上班很累。”

我点点头：“所以还是我。”

妈妈急了：“不是，妈会改，真的会改！”

爸爸终于开口：“顾知仪，别太过。你妈已经跟你道歉了。”

我反问：

“她道歉了吗？”

妈妈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

很轻，像怕说重了，伤了她自己的面子。

我继续问：

“对不起什么？”

她脸色难看：“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给你低头。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连最后一点期待都没了。

“原来这叫道歉。”

顾昭宁忍不住：“你有完没完？非要妈跪下给你磕头？”

我看着她。

“你急什么？”

“又不是你道歉。”

顾砚舟往前一步：“姐，我以后挣钱肯定还你。但你先帮我过诉讼行不行？”

“你拿什么还？”

他卡住。

我替他说完：

“项目没了，合伙人告你，税务逾期，账目混乱。”

“顾砚舟，你所谓的创业，除了花我的钱，还做过什么？”

他脸涨得通红。

“你看不起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只是终于看清你。”

爸爸挡在他面前：“你弟再不好，也是你弟。当姐姐的，不能这么刻薄。”

我从包里拿出律师拟好的协议。

“顾昭宁，十二万，分期还。”

“顾砚舟，十九万八，分期还。”

“爸妈的部分，我不追全部。”

“但房贷从今天起与我无关。”

“以后不要来我公司，不要去我住处，不要骚扰我同事。”

妈妈脸白了：“你找律师？”

“对。”

爸爸怒道：“你防贼一样防家里人？”

我看着他。

“逼我签三十万担保的时候，你们像家里人吗？”

顾昭宁拿起协议，尖声道：

“每月还两千？我哪来那么多钱？”

“少买一件大衣。”

顾砚舟翻到自己那页，脸色铁青：“我现在没收入。”

“那就上班。”

“我创业呢！”

“那就继续被起诉。”

顾砚舟咬牙切齿：“顾知仪，你真狠。”

我点头：“嗯。你们教的。”

妈妈站在那里掉眼泪：“知仪，妈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

“我也没想到。”

“我以前以为，只要再懂事、能干、多付出一点，你们总会看见我。”

妈妈哭声顿住。

我把协议放进她手里。

“后来我才明白。”

“你们一直看得见，只是舍不得放过我。”

我转身上楼前，最后说：“今年春节，我不回去了。以后每一年，也不回。”

妈妈下意识伸手想拉我，被保安拦住。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她站在原地，脸上终于不再是愤怒，而是茫然。

像到这一刻才发现，那个全年无休的人，真的不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