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民间十五年的小公主被找回时,刚用板砖给人开了瓢。
听说她是十里八乡无人不知的魔丸。
三岁烧草垛,五岁砸私塾,如今更是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见到我,她一把将身旁的姑娘护在身后。
“要我回去当公主可以,但必须把云柔一起带走,也封她做公主。”
“这些年所有人都骂我是野种,只有她从没看不起我。”
“她还因为替我求情,被家里赶了出来,我不能丢下她。”
那姑娘红着眼眶跪在我面前。
“娘娘千万别为难!”
“云柔能陪在姐姐身边做个宫女,就已经满足了。”
眼前突然闪过一排弹幕。
【云柔是天上的白月光吧!人美心善还知进退!】
【亲女儿这么粗鄙,皇后肯定后悔找她回来。】
【等云柔进宫,三个皇子哥哥都会把她宠上天!】
【而炮灰真公主很快就会被嫌弃,送去草原和亲啦!】
粗鄙?炮灰?和亲?
十五年前我诞下死胎,郁结成疾,此生绝嗣。
熬干了心血后才发现,我的小公主当年是被调换了!
什么白月光,什么人美心善。
她便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也抵不过我女儿蹭破的一点皮。
我走上前,拿出丝帕擦净女儿脸上的污泥,将凤佩系在她腰间。
“人可以带回去,公主却只有你一个。”
至于那三个儿子——
若他们认不清谁才是自己的妹妹,本宫不介意只留一个女儿。
……
我女儿叫阿蛮。
这个名字是收养她的陈婆婆起的,说她命硬,山里的野草都没她能活。
她本来的名字叫萧停枝。
她出生那日,产房里的人抱来一个浑身青紫的死婴,说小公主没能活下来。
我大出血昏迷了三日。
醒来后,孩子也已经下葬。
直到半年前,曾替我接生的稳婆病死,一枚刻着凤仪宫暗纹的长命锁从她遗物中被搜出来。
顺着长命锁,我们找到了石桥村。
也找到了刚拿板砖砸破人脑袋的阿蛮。
“你别只顾着看我。”
阿蛮把宋云柔往前推了推,警惕地盯着我。
“她身体不好,赶了半天路,连口热水都没喝。”
我立刻吩咐宫人备水。
宋云柔却急忙摇头:“不用了,姐姐回宫才是大事,我不渴。”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地晃了晃。
阿蛮立刻扶住她。
“青黛,把后面那辆马车收拾出来,给宋姑娘坐。”
阿蛮皱眉:“她不能跟我一起?”
“不能。”
她立刻挡在宋云柔面前。
“你是不是想半路把她扔下去?”
我耐心解释:“你身上有伤,太医要在车里替你检查,她若在,不方便。”
阿蛮脸一僵,下意识捂住胳膊。
“我没伤。”
我伸手卷起她的衣袖。
胳膊上除了今日打斗留下的擦痕,还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烫伤、鞭伤、狗咬伤。
我的手开始发抖。
阿蛮却不自在地扯回袖子。
“乡下孩子谁没几道疤?你们宫里人就是麻烦。”
“对,母后麻烦……”
我替她把衣袖放好,轻声道:“所以你给母后一个机会,让母后慢慢问清楚,好不好?”
她被那声“母后”弄得浑身不自在。
半晌才别过脸。
“随你……”
回宫时,三个皇子已经候在宫门口。
大皇子萧景珩出生最早,幼时因我接连有孕、身体虚弱。
曾被送到淑妃宫中照料数年。
淑妃无子,待他一向亲厚。
二皇子萧景策从小习武,性情直率。
三皇子萧景澄年纪最小,也最会讨人欢心。
马车停下时,最先迎上来的萧景澄,却径直走向了宋云柔。
他们此前跟随寻人的官员去过石桥村,早已见过她。
萧景澄解下披风,披在宋云柔肩上。
宋云柔连忙推辞。
“三殿下别这样,姐姐看见会不高兴。”
“她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萧景澄回过头,终于看见站在车边的阿蛮。
她脸上还残留着泥污,粗布衣裳破了半边袖口,腰间的凤佩显得格格不入。
萧景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既然回了宫,就该学学规矩。云柔姑娘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得好好待她。”
阿蛮咬紧牙关。
“我本来就待她好,用得着你管?”
“你——”
我却冷下脸。
“跪下!”
萧景澄愣住:“母后?”
“本宫让你跪下,给你妹妹行礼。”
他脸色一白。
萧景珩上前圆场:“母后,三弟只是一时担心云柔姑娘。”
“停枝刚刚回宫,兄妹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是让你们记住,谁才是大雍唯一的公主。”
阿蛮扯了扯我的袖口。
“算了,我不稀罕他们跪。”
我握住她的手。
“可本宫稀罕!”
“你少受的礼,母后要一样一样替你讨回来。”
三个皇子最终跪下见礼。
阿蛮站在宫门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圈却悄悄红了。
当晚,负责调查石桥村的暗卫送来一封密报。
今日被阿蛮砸破头的男人名叫宋二贵。
官兵在他家地窖里,找到了一名被捆住手脚的十一岁女孩。
而宋二贵,是宋云柔的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