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在朝会上公开审理。
承恩公起初还想抵赖。
可淑妃的亲笔信、银票存根、稳婆留下的凤仪宫长命锁,以及宋家的供词,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陛下震怒,下旨褫夺淑妃追封,承恩公府抄家问罪。
宋二贵参与拐卖幼童,数罪并罚。
宋家家主知晓公主身份后隐瞒不报,又企图借此勒索皇家,被判流放三千里。
萧景珩主动交回掌管户部的私印,请辞一切差事。
他在凤仪宫外跪了一日。
“母后,儿臣不求您和妹妹立刻原谅。”
“儿臣只是想告诉您,那日说出口的话,儿臣自己都觉得羞耻。”
我没有让阿蛮出去见他。
原谅是她的权利,不是我替她安排的任务。
宋云柔也被带上了朝堂。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柔嘉公主的礼服,远远看去,果真温婉端庄,比阿蛮更像世人想象中的公主。
弹幕还在做最后挣扎。
【云柔也很可怜啊,她只是想改变命运。】
【皇后是不是太狠了?她小时候毕竟帮过阿蛮。】
【要不取消和亲,让她留在宫里赎罪吧。】
宋云柔跪在阿蛮面前,哭着问:
“姐姐,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你发高热,是谁守了你一夜吗?”
“记得。”
“你被村里人骂野种,是谁替你和他们吵架?”
“也是你。”
宋云柔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阿蛮却平静地继续道:“你给过我的半个馒头是真的,替我挨过骂也是真的。”
“后来你偷我的东西、陷害我、想把我送去和亲,也是真的。”
“我不能因为你曾经对我好过,就假装后面的事没发生。”
宋云柔扑过去抓她。
“可我去北梁,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阿蛮挣开她的手。
“你替我选这条路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宋云柔彻底瘫软。
赫连拓知道全部真相后,曾提出可以取消婚约。
我给了宋云柔两个选择。
第一,褫夺柔嘉公主封号,以栽赃皇嗣之罪交刑部审理。
第二,保留公主身份,依国书前往北梁。
她选择了第二条。
出嫁那日,阿蛮没有去送。
我问她会不会难过。
她蹲在宫墙边,用草茎逗一窝蚂蚁。
“有一点。”
“那便哭。”
“我不哭。”
她抬起头。
“陈婆婆说,人不能因为一块糕坏了,就忘记它以前甜过。”
“可也不能因为它以前甜,就把坏掉的地方继续咽下去。”
我摸了摸她的头。
“陈婆婆把你教得很好。”
“那当然。”
她得意片刻,又想起什么。
“可她们都说我是魔丸。”
“不好吗?”
我认真道:“旁人家的姑娘是明珠,是白月光。本宫的女儿是魔丸,听起来便比她们厉害。”
阿蛮笑得从墙边栽了下来。
北梁使团离京后,三个皇子陆续来向她赔罪。
萧景策是最先得到回应的。
因为他送来一把好刀,还主动陪阿蛮去刑部辨认被宋二贵拐卖的孩子。
萧景澄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月。
阿蛮最终扔给他一块板砖。
“拿着。”
萧景澄茫然:“做什么?”
“以后再有人哭着骗你,就拿它敲敲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萧景澄抱着板砖,脸红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萧景珩。
阿蛮没有原谅,也没有永远拒绝。
她只对他说:“等你什么时候真觉得我这十五年比承恩公府的颜面重要,再来叫我妹妹。”
萧景珩低下头。
“好。”
我没有插手。
他们伤了我的女儿,便该自己花时间把裂痕一点点补回来。
没有谁能凭一句“血浓于水”,逼她立刻忘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