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让人把宋二贵押进了刑部。
宋云柔听见消息时,正跪在阿蛮面前哭。
“叔叔虽然嗜赌,却绝不会拐卖孩子,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阿蛮扶她起来。
“我亲眼看见那丫头被他往麻袋里塞。”
宋云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也有些意外。
“你不怕她怪你?”
阿蛮看了宋云柔一眼。
“云柔也不会纵容她叔叔做坏事的。”
我心底忽然软成一片。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却比宫里很多人活得明白。
我命人将石桥村送来的“罪状”拿给她看。
“三岁烧草垛,是怎么回事?”
阿蛮摸了摸鼻子。
“想烤红薯,没看住火,我给人放了半年牛才赔清。”
“五岁砸私塾呢?”
“先生把一个耳朵不好的孩子锁在屋里,我砸窗带他出来。”
“后来才知道,门从外面也能开。”
我忍住笑,继续问:“八岁带着全村孩子掏县令家的鸟窝?”
“县令养的鹦鹉天天骂人,我想把它偷出来教几句好的。”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阿蛮瞪我。
“我就知道你们会笑话我。”
“母后没有笑话你。”
我将那三页罪状收好,认真吩咐青黛。
“送去内务府装裱,挂在凤仪宫书房。”
阿蛮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有病吧?”
宫人吓得齐齐跪下。
我却握住她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母后病了很多年,如今看见你,病就好了一半。”
阿蛮耳朵迅速红透。
弹幕一片问号。
【皇后是不是疯了?】
【亲女儿骂她有病,她居然还笑?】
【等阿蛮闯出大祸,她就知道云柔的好了。】
午膳时,三个皇子都来了凤仪宫。
阿蛮不会用细长的银箸,夹了几次鱼丸都没夹起来,索性伸手去抓。
萧景珩微微皱眉。
“宫里不比乡下,你代表的是皇家体面,这些规矩最好尽快学会。”
阿蛮的手僵在半空。
我取过一把银制小刀,将鱼丸切开,推到她面前。
“她想用什么便用什么。若有人敢在外面笑她,那便是礼部教化无方,与她无关。”
萧景珩抿紧唇,没有再说话。
宋云柔却柔声劝道:“娘娘别因为疼爱姐姐坏了规矩。”
“大殿下也是为了姐姐好,我以前教过姐姐用筷子,只是她不耐烦学。”
“我当然会!”
阿蛮重新拿起银箸。
她夹了半天,终于夹住一块鱼肉。
可还没送到嘴边,宋云柔忽然轻轻吸了口气,袖子滑下,露出手腕上几道青紫指痕。
萧景澄立刻问:“你的手怎么了?”
宋云柔慌忙遮住。
“没什么,昨夜姐姐做噩梦,我去抱她,她不小心抓的。”
阿蛮愣住了。
“我做噩梦了?”
“姐姐不是故意的。”
宋云柔朝她安抚一笑。
萧景澄却沉下脸。
“宫里那么多人,难道非要折腾她伺候你吗?”
阿蛮放下筷子,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以后不会了。”
我让青黛取来热帕子,直接覆在宋云柔腕上。
片刻后,帕子取下,上面沾了一层淡紫色汁液。
“凤仙花汁掺了靛粉,颜色倒是逼真。”
我将帕子扔到桌上。
宋云柔脸色煞白。
“我、我昨日替姐姐上药,不小心沾上的,我不知道看起来会像伤痕。”
“是吗?”
我没继续追问,只看向阿蛮。
她怔怔望着那块帕子,眼底出现了怀疑。
宋云柔的眼泪瞬间落下。
“姐姐,你也不信我?”
阿蛮沉默片刻,又别过脸。
“我没说不信。”
多年的情分,不可能被一块帕子轻易抹去。
可裂缝一旦出现,就不会永远藏住。
当夜,大皇子萧景珩掌管户部所用的私印丢了。
半个时辰后,那枚私印被人在阿蛮枕下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