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这件事不能公开。”
这是萧景珩沉默许久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着他。
“为什么?”
“淑妃已经死了多年。”
“她虽不是儿臣生母,却毕竟抚养过儿臣。”
“若此事公开,朝臣必会认定儿臣这些年与承恩公府往来,是在借谋害亲妹妹的罪人争权。”
“儿臣如今掌管户部,朝中又有不少旧臣曾受过承恩公府提携。”
“一旦旧案掀开,牵连的绝不只是一个死人。”
“宋家可以暗中处置,妹妹也已经平安归来,何必再将旧事闹得人尽皆知?”
阿蛮坐在屏风后。
他不知道她也在。
我没有提醒,只问:“你的意思是,让停枝认下自己命不好?”
萧景珩闭了闭眼。
“儿臣愿意补偿她。封地、食邑、珍宝,只要她想要,儿臣都可以给。”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
阿蛮走出来。
“那我把你从宫里偷出去,让你在乡下过十五年,再给你几箱金子,行不行?”
萧景珩脸色一白。
“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叫我妹妹。”
阿蛮盯着他。
“你刚才还觉得,淑妃和承恩公府的脸面,比我的十五年重要。”
“你明明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却宁愿替害我的人遮掩。”
“这个哥哥我高攀不起。”
她转身离开。
萧景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追。
我心里失望,却并不意外。
人遇上真相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明辨是非,而是计算自己会失去什么。
当晚,萧景策来见我。
他将一张边防调兵令放在桌上。
“承恩公府这几日暗中调动了五十名府兵。儿臣怀疑,淑妃虽然已死,她的兄长还在替宋家善后。”
承恩公是淑妃的亲兄长,也是萧景珩名义上的养舅。
萧景珩幼时养在淑妃宫中,承恩公府没少以舅家自居。
这些年,他们更是处处拥护萧景珩,早已将他的荣辱与承恩公府绑在了一起。
若旧案公开,承恩公府不但会失势,还可能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宋家提出交换条件,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等的,是承恩公杀人灭口。
我立刻下令转移人犯。
阿蛮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婆婆去世前,给过我一个铁盒。她说要是有穿官服的人来找我,就把盒子交出去。”
“盒子呢?”
“藏在以前的私塾房梁上。”
她顿了顿。
“五岁那年我砸私塾,不是只砸了一次。后来先生不让我进门,我就把铁盒藏进去了。”
我立刻起身。
“母后让人去取。”
“不行。”
阿蛮摇头。
“那间私塾早塌了半边,房梁底下还有个只有我知道的狗洞。外人一动,承恩公的人肯定会发现。”
“那便不取。”
“里面可能有害我娘的人留下的证据,为什么不取?”
“因为证据没有你重要。”
她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你放心,我从小钻狗洞,塌不了。”
我笑不出来。
最后,我们定下计策。
由阿蛮带路,萧景策和暗卫埋伏在石桥村外。
我亲自坐镇县衙,确保她始终在暗卫视线之内。
萧景澄也跪在凤仪宫门外,请求同行。
我没有答应。
“你私盗令牌,带人出宫,险些害死停枝。”
“在查清自己错在哪里之前,不必再叫本宫母后。”
他脸色惨白,却没有辩解。
阿蛮经过他身边时,扔下一块木牌。
“宋云柔出宫用的假令,是照着这块画的。上面的宫纹只有你和大皇子接触得到。”
萧景澄猛地抬头。
“大哥?”
“我没说是他。”
阿蛮看着他。
“我只是让你以后别再因为谁哭两声,就把脑子也哭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