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柔死死盯着那封国书,眼里的惊恐几乎藏不住。
“娘娘不能这样对我!”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态,慌忙跪伏下去。
“我不是不愿为大雍尽力。只是我自幼体弱,恐怕受不住北梁苦寒,反倒耽误两国盟约。”
阿蛮也跪到我面前。
“母后,云柔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可能只是一时说错了话,你别送她走。”
这是阿蛮第一次叫我母后。
却是为了替别人求情。
我心里泛酸,却没有迁怒她。
“停枝,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亲手把她拽起来。
“母后不是因为她说错一句话,就将她送去北梁。”
青黛立刻呈上一封短笺:
今夜荷池,凤佩为信。
赫连拓看过后,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昨夜一个小宫女送给本王的。本王按约到了荷池,便见她佩着凤玉等在那里。”
宋云柔脸色惨白。
“不是我写的!有人陷害我!”
“纸是凤仪宫给你的澄心纸,墨是三皇子送你的松烟墨。”
我看向她。
“本宫让人比对过字迹。你抄过的经书还在,抵赖无用。”
阿蛮怔住。
“是你约他过去的?”
宋云柔哭着摇头。
“姐姐,我只是想替你看看北梁六王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怕他粗鲁凶恶,怕你嫁过去受苦。”
“你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凤佩,说自己刚回父母身边,也是替我看?”
宋云柔说不出话。
阿蛮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知道他会把你认成我。你也知道他如果求娶,最后被送走的人会是我。”
“不,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
阿蛮盯着她。
“六王子今年十九,没有妻妾,北梁给的也是正妃之位。”
“你不是说,只要能替我做一点事,死都愿意吗?”
宋云柔的嘴唇颤抖起来。
“你是公主,和亲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我怎么能一样?”
这句话说完,整个大殿都静了。
阿蛮慢慢退后一步。
宋云柔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抓她的裙摆。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你知道我身体不好,我会死在北梁的!”
赫连拓冷笑。
“北梁冬日虽冷,却不吃人。”
“柔嘉公主若不愿嫁,本王也不强求,只是她假借公主身份诱本王求亲一事,大雍总要给个交代。”
我淡声道:“国书已定,她会嫁。”
我不是要随便抓个姑娘替女儿受苦。
北梁六王子品行端正,生母是大雍远嫁过去的宗室女。
他承诺不纳侧妃,两国盟书中也写明,柔嘉公主在北梁享王妃尊位。
若这真是一条死路,我不会让任何女子去走。
可这原本是宋云柔精心替阿蛮挑中的路。
如今,不过是让她自己走下去。
宋云柔被送去四方馆前,回头望着阿蛮。
“姐姐,你真的不救我吗?”
阿蛮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她没有回答。
当夜,她一个人坐在凤仪宫屋顶上。
我让人搬来梯子,亲自爬了上去。
她瞥了我一眼。
“你们皇后也爬屋顶?”
“以前不爬。现在有个女儿喜欢待在上面,只能学。”
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沉默很久,忽然问:“她给过我的馒头,替我挨过的骂,难道都是假的吗?”
“未必。”
“那她为什么要害我?”
“人心不是一张白纸,不会只黑或只白。她曾经对你好,可能是真的。后来想踩着你过好日子,也是真的。”
我替她擦去眼泪。
“你可以记她给过你的馒头,却不必因为那半个馒头,把自己一辈子都赔给她。”
阿蛮埋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我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躲。
深夜,宫门忽然传来示警声。
三皇子正要带宋云柔离开四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