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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还在哭。
乳母抱着她跪在殿外,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跪了这么久,膝盖早已麻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但我站住了。
满殿嫔妃都仰头看着我,有人惊得张大了嘴。
在皇后面前擅自起身,是大不敬。
“淑妃。”
皇后的声音冷下来:
“本宫让你起来了么?”
“臣妾斗胆。”
我直直地看着她:
“若是验血,就算公主是陛下血脉,日后公主长大,又该如何自处?”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却并不真的动怒,反倒像是觉得更有趣了:
“淑妃,本宫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让三公主滴血验亲,验出是皇上的血脉,本宫自然还你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殿外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你拒验,本宫这就去请皇上的旨意,淑妃沈氏,秽乱后宫,罪及九族,你沈家满门,一个不留。”
我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
沈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父亲寒窗二十年才中了进士,在京城熬了半辈子才熬到一个七品。
满朝文武里,沈家像是一粒尘埃,谁都能踩一脚。
皇后知道拿什么能捏住我。
我慢慢地跪了下去。
金砖冰凉,从膝盖一直冷到心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臣妾有一个请求,请皇上在场,一同验。”
我拼命拖延,心底只求陛下能尽快赶来,好结束这场闹剧。
我与陛下朝夕三载,他必定会信我。
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那就请皇上。”
她抬了抬手,身旁的大太监便躬身退了出去。
德贵人跪在我斜对面,偷偷拿眼瞟我。
殿外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满殿的人都伏下身去。
明黄色的衣袍从我眼前掠过,带着龙涎香的气味: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德贵人适时地又哭了一回,把那件肚兜高高举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的目光看了我一瞬,移开了眼。
“验吧。”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愣愣地跪在地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以为陛下前来,会相信我。
未曾想,帝王如此无情。
我闭了闭眼,虽说此事我深知自己清白。
但到底,还是看清了些东西。
既然如此,我只能靠自己。
“且慢。”
我从乳母手里接过了三公主。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大约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再哭了,小手攥着我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验血可以。”
我抱着三公主转过身,看着德贵人:
“但在这之前,德贵人,你说我与侍卫私通,那奸夫是谁?”
德贵人怔了一下。
“你说亲眼所见,那便指出奸夫,若指不出来,便是诬陷。”
我抱着三公主站在殿中央,看着她:
“你说,是谁?”
德贵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膝行到皇后面前,重重叩首:“臣妾……臣妾只看见淑妃与那人抱在一处,并未看清面容。”
“没看清面容,却看清了肚兜上的鸳鸯?”
我冷笑。
德贵人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来:
“但臣妾记得那人的身形!只要让那侍卫抱着淑妃,臣妾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殿中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
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臣妾说。”
德贵人朝陛下笃定道:
“让那日的侍卫们依次抱过淑妃,臣妾便能从身形上认出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