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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贵人浑然不觉,依旧喋喋不休:
“太后娘娘请看,这肚兜上的鸳鸯绣得何等淫艳!大红的底子,交颈的鸳鸯,分明是邀宠之物!淑妃平日里装得端庄贤淑,暗地里却穿着这种东西勾引侍卫。”
“太后娘娘,”
德贵人说到兴头上,眼眶都红了,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臣妾入宫以来,一直以为淑妃娘娘是个好的,谁曾想她竟做出这等事来!”
她的嘴一张一合,那些话像污水一样泼出来。
而此刻,那个曾说过朕心悦你的男人,正坐在上首,任由旁人将我的衣衫剥尽。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我身上。
他在看德贵人。
看着她那张年轻鲜妍的脸庞。
他的眼底甚至有一丝心疼,仿佛她才是这场闹剧里受了委屈的那个人。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我初入宫时,陛下也是这样看我的。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在一众高门贵女中寒酸得像一根杂草。可陛下偏偏在选秀时多看了我一眼,说我的眼睛生得干净。
入宫第一夜,他握着我的手说:
“朕会护着你。”
后来我生下三公主,他抱着孩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朕的女儿,朕必定让她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如今想来,那些话大约对每个新入宫的妃嫔都说过罢。
不过是帝王随手撒下的温情,我却当了真。
“母后。”
皇帝开口了: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淑妃秽乱后宫,罪不可赦。依朕看,也不必再审了,赐白绫便是。”
赐白绫便是。
五个字。
五年的夫妻情分,就值这五个字。
我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
殿外夜风呜咽,吹得廊下的宫灯摇摇晃晃。
皇后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身侧,低声道:
“母后,淑妃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若赐白绫,三公主日后也不当体面。”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但那眼底的分明是快意:
“不如赐鸩酒,留个全尸,也算是全了皇家的体面。”
太后依旧没有说话。
“臣妾有罪”
我开了口,声音嘶哑。
端端正正地朝着太后的方向叩首下去。
没有喊冤,也不敢哭诉。
太后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德贵人却浑然未觉,她大约是觉得太后沉默是因为震怒,便愈发卖力起来:
“淑妃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可见其心性之淫。”
“住口。”
太后终于开了口。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德贵人的话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太后,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不明白太后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皇后也怔住了。
满殿的嫔妃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皇帝皱了皱眉:
“母后,德贵人说的虽不中听,却也是事实。淑妃这肚兜确实。”
“哀家说。”
太后一字一顿。
“住口。”
殿中彻底安静了。
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不动。
太后慢慢站起身来。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头发只松松地挽着,通身上下没有几件首饰。可她站在那里,满殿的人却都不敢抬头。
“这件肚兜。”
太后伸出手,从德贵人僵住的手里将那件绯色鸳鸯肚兜取了过来。
她的手指抚过那只交颈鸳鸯,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满是复杂的情绪:
“是哀家的。”
三个字,像一声闷雷。
德贵人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