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传哀家懿旨。”

“德贵人刘氏,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刘氏一族,教女无方,着即革去所有官职差遣,三代不得入仕。”

皇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太后还没有说完。

“至于这个侍卫。”

太后的目光转向殿外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

“谋害皇妃,污蔑皇嗣,株连九族。也不必等秋后了,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那人连喊冤都喊不出来了,直接瘫成了一摊烂泥。

“皇后。”

“你执掌凤印,总理六宫,却听信一面之词,不查不问便将淑妃剥衣示众。”

太后凌厉道:

“哀家问你,若今日哀家不来,淑妃是不是已经被你一杯鸩酒赐死了?”

皇后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臣妾失察,请母后责罚。”

“太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好一个失察。皇后,哀家在后宫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你在哀家面前玩这套,嫩了些。”

皇后的身子微微一晃。

但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从今日起,六宫事务暂由淑妃协理,皇后在凤仪宫好好养一养,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话说得客气,可满殿的人都听明白了,皇后被禁足了。

皇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身边的大宫女忙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皇后沉着一口气,身子勉强端正地走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了太后,皇帝和我。

“淑妃。”

皇帝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今日委屈你了。”

我没有说话。

他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来,像是想扶我起来。

我没有动。

“淑妃?”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我跪着,仰起头看他。

“陛下。”

我的语调很冷淡:

“臣妾不委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臣妾只是累了。”

皇帝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在我面前,站了很久。

殿中的烛火烧到了尽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你歇着吧。”

皇帝也不好在说些什么,有些愧疚地走了出去,。

嬷嬷过来扶我,我撑着她的手站起来,腿一软,险些又跌回去。

“跟哀家去寿安宫。”

太后站起来,将那件绯色肚兜仔细收好,揣进了袖中。

三日后,我带着三公主搬进了寿安宫的偏殿。

太后说,公主还小,离不得母亲。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我知道她是怕皇后的人再来寻我的麻烦。

寿安宫的日子很安静。

两个月后,皇后解了禁足。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来寿安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让她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才叫进来。

皇后进来时膝盖上沾着灰,脸上的笑意却端得四平八稳,仿佛那两个月的禁足不过是去别院休养了一趟。

“臣妾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

太后头也没抬。

皇后起身,从我脸上掠过,停了一瞬,如刀刃上薄薄的一层霜。

“淑妃妹妹也在。”

她笑了笑:

“这两个月,辛苦妹妹替本宫分忧了。”

我也笑,笑得比她还要温驯:

“皇后娘娘说哪里话,臣妾不过是奉太后懿旨,替娘娘打打下手罢了。”

皇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太后放下茶盏,像是没看见我们之间的暗流,只淡淡吩咐:

“传膳吧。”

用膳时皇后坐在太后左手边,我坐在右手边。

一桌子的菜,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面上却是一派和乐。

吃到一半,皇后忽然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母后,臣妾有一事想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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