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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德贵人跪在地上,她的眼珠子慌乱地转着。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她的手搭在椅扶手上,指节捏得发白。
“母后。”
皇帝率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
“您何必为了偏袒淑妃,说这样的话?这肚兜分明是淑妃自己认下的。”
“偏袒?”
太后冷笑了一声。
她将那件肚兜翻过来,露出内里的一角。
那里绣着两行极小的字,用的是与底色几乎相同的红线,若非凑近了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陛下可识字?”
太后的声音里带着讥诮。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却没有接话。
太后将那两行字念了出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落款。”
她顿了顿:
“永乐七年。”
殿中又是一静。
永乐七年。
那是先帝的年号。
那年号意味着什么,殿中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德贵人的身子开始发抖,她跪都跪不稳了。
“这肚兜是先帝赐给哀家的。”
殿中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脸埋进金砖缝里。帝王与后妃的闺房之事,岂是他们能听的?
德贵人方才口口声声说的“淫艳之物”,是先帝与太后的旧物,骂这件肚兜“淫艳”的时候,骂的是谁?
德贵人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猛地叩首下去,咚咚作响:
“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臣妾若知道这是太后娘娘的物件,给臣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不敢?”
太后低头看着她。
“方才你说的那些话,哀家听得清清楚楚。”
德贵人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眼泪糊了满脸:
“臣妾没有!臣妾说的是淑妃,不是太后娘娘!臣妾不知这是太后娘娘的物件,臣妾……”
德贵人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哭得浑身发抖: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亲眼看见淑妃与侍卫私会。”
“够了。”
太后看向了我。
从进殿到现在,太后第一次正眼看我。
落在我裸露的肩背上,太后的眼神变了一变,随即移开了目光。
“来人。”
太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殿外候着的嬷嬷们立刻涌了进来。
“替淑妃更衣。”
太后一字一顿:
“把衣裳穿好。”
两个嬷嬷快步走到我身边,一左一右将我扶起来。
外衫被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点点暖意。
太后转过身,看向德贵人。
德贵人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太后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德贵人脸上:
“淑妃的绣活好,哀家便让她替哀家修补这件旧物。
她明知这是哀家的物件,明知说出真相便能自证清白。
太后顿了顿。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跪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羞辱,我一直没有哭。
可太后这句话,却让我喉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淑妃。”
太后看着我:“你为何不说?”
我伏下身去:
“臣妾答应过太后娘娘,不叫人知道。”
“就因为答应过哀家?”
“是。”
我没有抬头:
“臣妾答应了,便要做到。”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上首,在皇后让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既然哀家来了。”
太后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这件事,哀家便管到底。”
德贵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太后娘娘,臣妾入宫时日尚短,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但臣妾亲眼看见淑妃与侍卫私会,此事千真万确.”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尖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算这件肚兜是太后娘娘的,也不能证明淑妃没有与侍卫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