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不守舍地蹲在太平间,不知多久才被连环电话唤醒了意识。
裴京则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沈清妤!温晚弟弟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他被追债人剁了右手你满意了?!”
我正准备挂断,却听到,
“你最需要钱的时候,还是温晚提议帮你贷款周转……”
耳鸣在脑中炸开,我从嗓子里挤出气音,“你说什么?”
“贷款平台,是温晚推荐的?”
“不然呢?她冒着风险帮你找朋友宽限要求,你就这么回报她?”
喉间腥甜漫上来,我扶着墙壁才勉强不让自己瘫倒,眼前黑雾一层层压下来。
“沈清妤?你说话!”
我魂不守舍挂断了电话。
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压抑地哭出声来。
从头到尾,他所谓的“帮”,不过是和温晚狼狈为奸,逼我一步步踏入绝路。
是我引狼入室,才把母亲逼上了死路!
行尸走肉般处理完丧事后,我过得浑浑噩噩,直到接到一通来自北美的电话。
“沈总,您还没到岗吗?”
我浑身一个激灵,母亲的话在脑中回响,“清妤,妈妈希望你永远自由,幸福。”
意识像是被唤醒,我擦干眼泪定了当晚的机票,带着离婚协议书再次去找了裴京则。
进来时,裴京则抬头看我,“你回来了。”
语气全然没有上次在电话里的针锋相对,他或沈只是把我这些天的缺席当成了冷战的信号,闹够了就会回来。
而我确实冷静了,清醒了。
刚要开口,他目光一滞,直直落在文件上,“你遇见温晚了?她没上来,让你转交的?”
说着便抽走我手中协议,看都没看在末页签了字。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却像掉入数九寒天的冰窟一样全身发寒。
辛苦这些天,搭上母亲性命都没能让他在上面落笔,如今仅仅以替温晚转交的名义出现,他便毫不犹豫签下。
我喉咙发紧:“你内容都不看?”
裴京则眼皮都没抬,尾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她的要求,我都答应。”
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我处心积虑的算计,此刻竟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来之前我更改协议让他净身出户,以为这是对那个只懂权衡利弊的裴京则,最狠的报复。
可没想到他爱温晚,真的爱到可以倾尽所有,放弃一切。
我垂眼讽刺一笑,转身离开。
裴京则跟了两步:“我要回老宅一趟,我送你。”
“不用。”我侧身,理智划清界线,“我们不顺路。”
电梯下行,他往东,我向西。
两束车灯在夜色中错开,一个驶向裴宅,一个驶向机场。
我闭上眼,前往没有他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