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从裴京则指间滑脱。
雨越下越大,他像棵被斫断的青竹,脊骨一节节塌下去。
冷意刺进骨头缝,可最冷的还是胸腔里那颗活生生被剜空了的东西。
那些话一字一字凿过来时她连眼眶都没红,太平静了,平静得眼里连一分一毫的爱都没有透露出。
让他看到的,只有恨。
这一刻,裴京则才真正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数个让她孤枕难眠的夜晚,留她辗转反侧的不堪,还有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裴京则才像个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
回到国内。
他浑身依旧是湿漉漉的,进入房子时鞋底在玄关洇出一摊水。
灯也没开,他摸到酒柜拎出整瓶威士忌灌下去。
辛辣烧穿喉管,他瘫在沙发脚边把脸埋进膝盖,却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
一枚黑乎乎的物件骨碌碌滚出来磕在地砖上叮当响。
裴京则低头,手指捏起那枚烧焦的袖扣。
边缘被高温燎卷了,金属面上一层黑灰,可内缘那道刻痕他认得,
是母亲去世前亲手镶进他袖口里的,那年他才十七,一场大火烧了半栋楼,
他冲进去救出一个女孩,袖扣就是那时燎断的,后来再也没找见。
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那个女孩……是……
他浑身的血一寸寸冻住,掌心袖扣烫得像火炭。
原来当初沈清妤带着千亿嫁妆一意孤行嫁给他,不是任性,而是孤注一掷追爱。
可他却因为拧巴。
怕承认动了心,怕输给这场“强求来的婚事”,所以用温晚当成挡箭牌,一刀一刀将那颗炙热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裴京则攥着袖扣跪在地上,“……对不起,清妤。”
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只要他回一次头,她都在身后爱她。
可他一次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发抖。
不知过去多久,门锁咔嗒转开。
来人把一本硬壳砸在他脚边,“裴先生,你已被判定净身出户,这房子是沈女士婚前财产,请尽快离开。”
裴京则浑浑噩噩被推搡出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道在柏油路面上。
他低头看了那枚袖扣很久,然后攥紧它站起来,拦了辆出租。
“去警察局。”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没多问。
裴京则靠在后座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珠。
那五十万是他亲手让她扫的脸,息口是温晚推的,可他是递刀的人。
他害死了她的妈妈,她最后一面都没好好说上话,她恨他恨到看见他就疼,这才是他被判处的无期徒刑。
“到了。”
裴京则推开车门走进警察局,把袖扣揣进胸口袋,对值班警员开口:“我涉嫌参与非法借贷平台运作,导致他人死亡。”
“我自首。”
灯光白得晃眼,他坐在问询室的铁椅子上,忽然觉得轻松,
还不了她的,就用这辈子来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