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则握着方向盘,老宅的方向明明熟悉,今晚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拧了拧眉,试图驱散这种毫无来由的慌乱。
可脑子里挥不去的,是沈清妤刚刚那个眼神,
太平淡了,难道,她还在和他冷战?
可该生气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她因为那些龃龉,就把温晚弟弟的地址放出去,害得人家右手被砍。
他昨晚连夜处理烂摊子,答应温晚给钱、送人出国、再不让她被沈清妤找麻烦,刚才所有条款他看都没看照单全签。
家里出事,他也是第一时间帮她贷了款,甚至顶着风控系统违规操作。
对她,他还不算仁至义尽?
裴京则喉结滚动,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别想了。
老宅到了,他下车时脚步带风,跟裴老爷子汇报完工作后出来,闷堵却愈发沉了。
他摸出手机,拨了沈清妤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收了回去。
生气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他最近忙疯了,根本没精力陪她耗。
方向盘一转,车子没有朝裴家的方向,而是拐去了公司。
夜灯通明,裴京则把自己按进电脑前翻了一夜的报表,直到天光擦亮。
次日午后,办公室门被敲开。
温晚走进来,妆容精致,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笑着说:“京则,合同你有空签一下吗?我弟弟的事……”
裴京则抬眼看她,目光一顿:“合同?昨天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他手指一顿。
昨天给他那份东西,沈清妤拿进来时他以为是温晚让她转交的。
他甚至连封面都没看,便直接签了字。
那如果那份不是温晚的,是其他合同呢?
心脏猛地一抽。
下一秒,助理慌慌张张敲开门:“裴总……楼下寄来一份快件,写着您的名字。”
文件袋撕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烫得裴京则手指一缩。
他翻到末页,日期清晰印着昨天。
沈清妤以温晚的名义骗他签了字……
血液一寸寸从四肢抽走,裴京则把那张复印纸攥得变形。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温晚吓了一跳:“京则?”
他没理她,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昨天沈清妤那双平静的眼睛。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她提前把流程走完递过来,不就是为了逼他低头后悔?
裴京则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偏不如她的意。
他不信她舍得。
温晚站在那,看他脸色铁青却还是坐了回去,轻声开口:“合同……”
“签。”
他头也没抬,提笔落字,力透纸背。
从那之后,裴京则带着温晚高调了半个月。
宴会上替她挡酒,剪彩时并肩而站,媒体通稿铺天盖地写“裴氏太子爷携白月光亮相,疑似好事将近”。
他几乎把温晚宠成了全城艳羡的模样。
可每晚回到空荡荡的房子,灯一开,冷气扑面,饭桌上什么都没有。
以前不论多晚,沈清妤都会留一盏灯,锅里温着汤,沙发上摊开毛毯等他回家。
他喝多了她轻轻替他揉太阳穴,比什么醒酒药都管用。
现在只有空调嗡嗡声响得人心慌。
他好几次半夜翻身,下意识往旁边伸手,摸到一片冰凉才怔怔睁眼,然后沉着脸翻回去,闭上眼硬睡。
他不信她会一直不回来。
三十天冷静期,谁先撑不住谁输。
可这天下午,他和温晚刚从餐厅出来,警察径直走来。
“温晚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裴京则愣了一秒,随即拧着眉挡在温晚身前,语气冷下去:“你是沈清妤找来的吧?演够没有?”
“有什么事让她当面跟我说,别在背后搞这些。”
“温晚当初还帮她找平台周转,她欠温晚人情,她清楚。”
警察抬眼看他:“裴先生,我们不是来演戏的。”
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沈清妤女士的母亲,在温晚小姐涉及经营的贷款平台追债过程中受到刺激,心源性猝死。”
“沈清妤已委托律师全权处理,要求追究平台法律责任。”
裴京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喉咙发紧,“……什么?”
温晚咬着唇往后缩了一步,眼神发虚。
看到她这副样子,裴京则脑子里轰地炸开,
她母亲去世了。
而他在那之后,用三十天冷静期做赌注,用温晚做武器,高调秀恩爱,等着她低头认输。
胃里像被人攥住,心脏处猛然袭来的空洞感刺得他几乎站不住。
裴京则猛地转身拉开车门,拨通助理电话,“查沈清妤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