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天花板角落,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摊在手术床上。
王医生手忙脚乱地翻抽屉找药,针管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没再继续看。
我想去看看是谁在叫我。
试探着穿过门,下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灵魂好像没办法流泪。
是周老师和排球队的人。
周老师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七八个穿运动服的女孩。
她们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潮红,有的眼眶已经红了。
爸爸喘着气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妈妈就堵在门口,面色铁青。
周老师往前迈一步。
“让开。”
妈妈冷笑一声。
“不关你们的事,我带我女儿做手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周老师指她鼻尖。
“你不配当母亲!”
“你女儿八岁被你当众扒光衣服,被你剃头、被你勒胸、被你关阁楼。”
“你现在还要拿她的命去圆你有儿子的梦,你配吗?”
爸爸从旁边插上来。
“周老师,阿芬她不容易,扬扬走了以后……”
“你闭嘴。”
周老师转向他。
“扬扬死了,跟李丽有什么关系?”
“是你老妈觉得女孩命贱好养活,抢了李丽的裙子给她孙子穿,你怎么不怪你老妈!”
“你在这里护着这个人,你也不配当父亲!助纣为虐,不是个东西!”
爸爸喉结滚动,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挡在门口,声音尖利。
“我说了,跟你们没关系!这是我女儿,命是我的,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生了她,她就欠我,她就该还我的恩!”
听了妈妈的话,我的灵魂都开始颤抖。
双手下意识环住自己,今天死去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活着,她的恩我永远还不完。
阿苗哭出来,往前冲了一步。
“怎么没关系!李丽是我朋友!”
小林也哭了,把贺卡举到妈妈面前。
“今天是李丽生日啊!我们凑钱订了草莓蛋糕,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们早就不记得她生日是吧?你们只记得那个死人的生日!”
高个子阿维红着眼推开小林,朝妈妈吼。
“你把李丽还给我们!”
阿维力气最大,就要带着队友们往里冲。
妈妈嗤笑一声,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还给你们?”
“谁敢往前一步,我马上死在这儿。”
“你们逼死她妈,看她后半辈子怎么活。”
所有人僵住了,周老师抬起双手不敢动,阿苗的哭声堵在嗓子眼。
妈妈攥着刀的手在抖,刀尖在脖颈上压出一道白印。
周老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悲切。
“李丽妈妈,你一定要这么偏激吗?你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变成男孩子。”
“求你了,李丽真的会死,我们只想救李丽的命!”
我眼眶一酸。
周老师是最好的人了,阳光又善良。
但现在却因为我让周老师在妈妈面前这么卑微。
“对不起,周老师,没用了,我没有光明的未来了,我没有未来了。”
妈妈尖叫一声,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她还没变成男孩!她不许走!我不许你们带走她。”
我飘在半空看着爸爸发红的眼眶。
原来爸爸也是会哭的,我从来没见他哭过。
楼下传来警笛声。
紧接着楼梯间里涌上来好几个人。
领头的一把攥住妈妈手腕,刀应声落地,爸爸扑上去抱住瘫软的妈妈。
几个警察冲上来。
“不许动,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