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阿苗她们都来了。
小林抱着一个草莓蛋糕。
“上次那个坏掉了。”
“这个算补给你的。”
阿维把纸袋塞进我怀里。
“我们又凑钱买了一条裙子。”
“先说好,不许拒绝。”
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条很普通的白裙子。
没有亮片,也没有花边。
我却看了很久。
阿苗有些紧张。
“你不喜欢吗?”
我摇头。
“喜欢。”
声音还很哑,可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周老师帮我联系了学校宿舍和临时照护。
她问我。
“要不要换个环境?”
“女子排球队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我摸了摸长出一点的头发。
“我还能打吗?”
周老师笑了。
“先养身体。”
“等医生说可以,你就回来。”
离开医院前,奶奶也来了。
她拄着拐杖,开口就是责怪。
“你爸妈都被抓了,你满意了?”
“家丑闹成这样,以后谁还敢要你?”
我看着她。
六年前,就是她抢走我的裙子给扬扬穿。
可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裙子是谁给扬扬的?”
奶奶移开目光。
“小孩子穿着玩,谁知道会出事。”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让他穿的?”
她恼羞成怒。
“你是姐姐,没看好弟弟就是你的错!”
我没有再争。
有些人不是不明白。
他们只是需要把错推给最弱的那一个。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奶奶在后面喊。
“你不管你妈了?”
我停下脚步。
“她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我也是。”
我的责任,是把自己救回来。
三个月后,我重新走进训练馆。
队友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我。
阿苗第一个跑过来。
“李丽归队!”
其他人跟着喊。
“欢迎归队!”
我鼻子一酸。
周老师把球抛给我。
“试试?”
我接住球,手腕被震得发麻。
“老师,我可能打不好。”
“打不好就练。”
“累了呢?”
“累了就休息。”
“输了呢?”
周老师笑着看我。
“输了也只是输了一场球。”
“不会有人逼你拿命去赔。”
我低头笑了。
训练结束后,我去更衣室换上那条白裙子。
镜子里的人留着短发,手臂上还有针孔留下的浅色疤痕。
我看起来并不漂亮。
可那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见自己。
阿苗在门外催我。
“李丽,蛋糕要化了!”
我推开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小林最先鼓掌。
“好看!”
阿维把生日帽扣到我头上。
“许愿吧。”
我看着跳动的烛光。
以前,我希望妈妈能喜欢我。
后来,我希望手术失败,让我死掉。
现在,我有了新的愿望。
我要活着。
不是替扬扬活,不是为了偿还谁,也不是成为任何人想要的样子。
我吹灭蜡烛。
周老师问我。
“许了什么愿?”
我拿起塑料刀,把蛋糕切开。
“不能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白裙子上。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孩的影子。
她没有弟弟的名字,没有父母的期待,也没有那枚沉重的吊坠。
她只是李丽。
而这一次,谁都不能再把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