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被带走后,我一整晚都没有睡。
那句话一直在我耳边打转。
六年前,我为什么就该死?
第二天,警察来给我做笔录。
“能说话吗?”
我摇了摇头。
周老师递给我纸笔。
“别怕,写下来也可以。”
我握笔时手一直发抖。
我写下爸爸给我打针、喂药,还有昨晚针管的事。
警察看完,问我。
“这些药有处方吗?”
我又摇头。
门外忽然传来爸爸的声音。
“她刚抢救回来,记忆混乱。”
“我是她父亲,我要求停止询问。”
周老师站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
爸爸看都没看她。
“我妻子精神有问题,是她强迫孩子做手术。”
“我一直在保护丽丽。”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沉默也能叫保护。
警察把他拦在门外。
“针管里的药已经送检。”
“王某也交代了,是你联系他做手术的。”
爸爸脸色变了。
“他胡说。”
“是我妻子找的他。”
警察拿出转账记录。
“手术定金是从你的账户转出去的。”
“备注写着,手术中出现意外,按过敏性休克处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爸爸很快又笑了。
“我只是替妻子付钱。”
“那些话是王医生要求写的,跟我无关。”
他总有解释。
可警察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彻底消失了。
“你还给李丽买了一份高额意外保险。”
“受益人是你。”
我握着纸的手猛地收紧。
爸爸立刻说。
“父母给孩子买保险,有什么问题?”
“扬扬死后,我怕再出意外。”
扬扬的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
警察看向我。
“你弟弟出事前,也有一份保险。”
“保费同样是你父亲交的。”
爸爸不说话了。
这时,妈妈被带到病房门口。
她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是不停地抠手指。
“老李说,丽丽身体不好。”
“他说给她打针,她就会慢慢变成扬扬。”
我盯着妈妈。
她避开我的目光。
“王医生也是老李介绍的。”
“他说正规医院不敢担责任,只有王医生能帮我。”
爸爸猛地打断她。
“你闭嘴!”
妈妈吓得缩了一下,随后又尖叫起来。
“明明是你说的!”
“你说只要丽丽死在手术台上,保险会赔钱,我也能永远留下一个儿子!”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爸爸扑过去想捂她的嘴,被警察按住。
“她疯了,她的话不能信!”
妈妈哭着看向我。
“丽丽,妈妈只是想让你变成弟弟。”
“妈妈没想要钱。”
我慢慢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你知道我会死吗?
妈妈看见了。
她嘴唇颤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王医生说,成功的机会很小。”
“可你欠扬扬的。”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爸爸想让我死。
妈妈知道我可能会死,却依然把我送上手术床。
他们没有一个人无辜。
警察再次问妈妈。
“六年前,李扬落水时,李丽真的在他身边吗?”
妈妈猛地抬头。
“老李说,是她把扬扬推下去的。”
爸爸忽然挣扎起来。
“别听她胡说!”
病房外,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爸爸,声音发颤。
“不是李丽推的。”
“那天在河边,我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