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笔,又抬头看我声音也低沉了许多:“阿沅,你太不懂事了。”
他把断笔扔在桌上叹气,偏过头去不看我。
三哥裴昀从门缝里看见了这边的情形,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又哭又笑:“完了完了,这个小傻子,她是不想让咱们活啊……”
二哥裴朗也终于停下了撞门的动作。
他无力的抬头看向我这个方向。
不是责怪,是失望。
等了十六年也确认我确实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哑巴。
只有大哥裴昭低低说了一句:“别怪妹妹,她还小。”
我站在母亲怀里,看着这一切。
火还在烧,宋家主还在笑,父亲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下去。
十六年来,他们都是这样对我的。
大哥为了我的哑病,请遍江南名医,每一个大夫进门时他都站在廊下等,等来的却永远是一句小姐嗓子没病。
他不信,又请,再请,直到临安城里但凡能搭上脉的郎中都把裴家门槛踏矮了三寸。
二哥翻烂了百本医书,从黄帝内经到偏方野录,密密麻麻的批注挤满每一页空白。
三哥更离谱。
他造了一整套机关,说是能撬开我的嘴。
他捧着那个机关来找我,兴冲冲地给我看图纸,说妹妹你看,张嘴就这么简单。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后他忻忻离开。
他们都对我好。
只是绝大部分时候是不想让我成为家里拖后腿的那个人。
他宋家主目光重新落到我父亲身上,带了层寒意。
“裴老爷,我耐心有限。火不等人,您这犹豫来犹豫去的功夫,够烧掉两座仓了。”
父亲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和疲倦照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攥着那半截断笔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宋兄……容我再想想。”
宋家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只剩不耐烦。
“裴老爷,我不是来跟您谈买卖的。十八座粮仓的火,您以为是老天爷不长眼点的?如今这形势难不成您心里没数?”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尖点着桌上那张新铺的纸。
“我给您两条路,第一个船队商铺换三个儿子的命;不签,等火灭了您进去收尸,到时候我再来,连价码都不用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