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了三日。
第三日睁眼时,床边齐刷刷跪着四个人。
父亲和三个哥哥。
母亲坐在床沿,眼睛红肿,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
见我醒来,她先是怔住,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醒了。”
“真的醒了!”
大哥立即起身去请大夫,伤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连眉头都没皱。
二哥伸手替我诊脉。
三哥则趴到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我。
“祖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父亲。
父亲向来最重规矩,更看重长幼尊卑。如今却跪在我的床前,脊背微弯,鬓边仿佛添了许多白发。
“爹?”
只一个字,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母亲立即捂住我的嘴。
“别说!”
三哥更是惊慌地摆手。
“有什么事你写下来!从今往后,能点头绝不摇头,能摇头绝不动笔,能动笔绝不开口!”
二哥没好气地看他。
“什么叫能点头绝不摇头?”
“反正就是别让妹妹说话!”
父亲垂下眼。
“阿沅,是爹错了。”
“爹不该不信你,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你不懂事。”
“你救了你三个哥哥,也救了裴家。可爹身为父亲,不但没有护住你,还逼得你以命相救。”
他说着,俯身便要磕头。
我急忙伸手托住他。
父亲却不肯起来。
“从前爹总觉得,你不说话,便是什么都不明白。爹给你吃穿,给你富贵,自以为已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可爹从未问过,你为什么不说话。”
“也从未想过,那些落在你身上的闲言碎语,会不会让你难过。”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我从枕下摸出纸笔。
昏迷这几日,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不但纸笔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连床边都摆了块小巧的木板。
我写下一行字。
【您若不配,这世上便无人配。】
父亲看到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三哥在一旁哭得最大声。
“妹妹,三哥也错了。”
“我在火场里骂你小白眼狼,还说平日白疼你。其实我才是白眼狼,我脑子还不好使,我猪油蒙心,我……”
他越骂越离谱。
我提笔写道。
【三哥说得对。】
三哥的哭声戛然而止。
大哥刚好领着大夫进来,看见纸上的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满屋沉重的气氛终于散去一些。
大夫替我诊完脉,只说亏损严重,需要静养,旁的却诊不出。
等大夫离开,二哥才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我面前。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宋家的地契、房契与银票。
“宋家主送来的东西都在这里。”
“不过,宋家其他人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