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赤裸裸,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撕掉了。
宋家主又看了一眼火场。
那道铁门已经被烧得发白,门缝里的火舌几乎舔到了门框边缘,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
他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这场戏拖得太久了。
父亲突然沙哑开口。
“带她出去。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放她进来。”
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已经失望满溢。
母亲拉了我一下。
我没动。
她又拉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压低了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说。
“阿沅,走吧,别让爹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让泪落下来。
我还是不肯走。
母亲愣了一下,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几乎是在拖我了。
宋家主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眼看着半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
“裴老爷,最后的时间。您要是还下不了这个决心,那我就当您自动放弃了。到时候别说船队商铺,您这三个儿子,我让人连尸首都不给您留全乎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穿了父亲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手终于伸了出去,颤抖着握住了桌上那支笔。
“我签。”
那个我父亲身边那位跟了十年的管事立刻将协议推到他面前:“老爷,您签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父亲闭了闭眼。
母亲终于没有忍住,一滴泪落下,不忍心的转过脸去。
宋家主转过身,作势要走。
父亲慌了,伸手想去够那支笔,可我握着笔往后退了半步。
“阿沅!”父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怒气,“你还小,你不懂!把笔给我!”
宋家主已经走到门口了。
父亲果然喊了,声音又急又哑:“宋兄!等等……我签,这就签。阿沅你让开啊!”
宋家主的手已经抬起来,作势要推开挡在桌前的我。
他的掌心几乎要贴上我的肩头。
就在这时,我抬起头冷冷撇了他一眼。
他手指骤然僵住,不知为何再往前一寸都动弹不得。
三哥裴昀在门缝里看见这一幕,急得捶地:“阿沅你个小白眼狼!哥平时白疼你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拦着爹不签!”
旁边几个家仆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叹了口气,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这小哑巴小姐,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的,怎么到了生死关头还想着富贵呢?三位少爷的命要紧啊……”
“可不是嘛。三个哥哥拿命换来的船队商铺,她倒好,攥着笔不放。这傻子,是真不知道轻重。”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阿沅!你别胡闹了!你三个哥哥还在火里。”
我只看了一眼火场的方向,是浓烟滚滚。
然后我张开嘴。十六年来第一次,声音从喉咙里清楚地吐出来。
“门开。”
两个字。
那十八道被烧得变形的铁锁齐齐崩断。
锁链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火星四溅。
滚烫的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三个哥哥的身影在火光中踉跄着跌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裴昭跪倒在地止不住咳嗽,二哥裴朗肩上淌着血被家仆七手八脚扶住,三哥裴昀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我震惊的半天没合拢。
宋家主猛地转头看向我,我已经伸手从桌上抽走了那张抵押契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撕为二。
纸屑扬了宋家主一头一脸。
“想趁火打劫吞裴家的船队商铺?我看你不是来送生意的,是来送家产的。”
话音刚落,宋家主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探进怀中,一张一张往外掏东西。
地契、银票、房契,根本不受控制的源源不断地拱手往前。
他急的冷汗一层层滚下来。
想停下可是手却不听使唤。
“城东十二间铺子的地契……城西三座绸庄的房契……给你给你,统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