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年春天,闻川举行成立十周年庆典。
季闻洲还是给我发了一张邀请函。
沈知行却告诉我,闻川将在庆典上公开一段从未披露过的创业历史。
“和你有关。”
我最终去了。
庆典上,大屏幕播放了闻川从无到有的全部经历。
照片里,我和季闻洲并肩坐在漏雨的阁楼。
我抱着资料,在第一间办公室的墙上写下公司的名字。
也陪最早的几个员工,在凌晨的街头吃过泡面。
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闻川共同奠基者——姜予安。】
台下掌声响起。
季闻洲站在灯光中央,公开承认公司最难的几年,是我陪他走过来的。
“过去,我以保护为名,抹去了她应得的荣誉。”
“后来公司付出的代价,证明被我忽略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有她的能力、信任和尊严。”
“今天说出这些,不是为了求她原谅,只是不想让我的错误继续存在。”
他隔着人群看向我。
“姜予安,对不起。”
周围无数目光随之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逃避,坦然地接受了那阵本就该属于我的掌声。
散场后,几个从前的同事红着脸向我道歉。
走出会场时,季闻洲站在走廊尽头。
他远远点了点头。
这份迟到的尊重,不是新的开始。
只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此后,我们只在工作场合见过几次。
闻川缩减了近一半业务,季闻洲用一年时间偿清项目赔付款,却始终没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恢复了从前冷静克制的模样,不再送东西,也不再提复合。
只是每次与我握手,都会停顿很短的一瞬。
然后礼貌地叫我:“姜总。”
一年后,共同好友乔婧结婚。
她把喜糖塞进我手里时,我看着盒子笑了许久。
乔婧小心翼翼地问:“没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吧?”
我拆开糖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
“不会。糖又没做错什么。”
婚宴散场时,我在酒店门口看见季闻洲。
他比从前沉默了许多,站在暮色里,手里也拿着一盒喜糖。
“我送你?”
“司机马上到。”
他点点头,没有坚持。
短暂的安静后,他问:“过得好吗?”
“很好。”
“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克制地垂下。
“那我……”
“季闻洲。”
我打断他。
“我没有喜欢别人,不代表我还会喜欢你。”
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暗了。
他低声说:“我知道。”
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
坐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他轻声说:“再见。”
我没说话。
车窗外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没有再回头。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临海的日出,等过北方的初雪。
也终于住进了那套自己喜欢的、推开窗就能闻到海风的房子。
新公司的第二年,我和团队拿下了曾经不敢想的项目。
庆功宴上,大屏幕列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与各自的付出一一对应。
偶尔有人问起,为什么三十多岁还不急着结婚。
我总会笑着回答:“因为我已经住进了自己的世界。”
曾经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陪他走得更远,为他退让,为他等候,直到自己终于成为他未来的一部分。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好的爱,不会要求谁缩小自己的世界,去适应另一个人的边界。
如果一段感情必须靠委屈和隐藏才能维持,那么离开不是失去。
是归还。
把他的世界还给他。
也把我自己,还给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