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头七那天,灵堂尚在。
魏绍元来了。
他带着那个浓妆艳抹的苏曼娘,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
苏曼娘身上穿着刺目的艳色衣衫,与这满室的素白格格不入。
他们无视我父亲的灵位,无视跪在一旁的我和母亲,以及所有前来吊唁的林氏亲族。
魏绍元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宣布。”他揽着苏曼娘的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曼娘已是我的人,我意欲娶她为平妻,与林疏影不分大小,共理家事。”
平妻?与娼妓共立?在我父亲的灵堂之上?
“你……你这个畜生!”母亲本就因丧夫心碎,眼见此等奇耻大辱,再也支撑不住,她指着魏绍元的鼻子,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竟当场气绝身亡!
“母亲!”
我嘶吼着扑过去,抱住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七日之内,我失去了双亲。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带着他的新欢,站在我的面前。
我擦干眼泪,缓缓放下母亲的尸身,挺直了脊梁。
我走到魏绍元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魏绍元,我林家,没有与娼妓共立的规矩!”
“你想让她进门,”我冷冷地扫了一眼他身边的苏曼娘,“除非我死!”
被当众顶撞,魏绍元恼羞成怒。
“好!好一个林疏影!”他怒极反笑,从袖中甩出一纸文书,狠狠砸在我脸上,“你这善妒无出的妒妇!我成全你!这是休书,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那休书,竟是早已备好的。
他指着我,对左右的家丁喝道,“她林家的所有嫁妆,全部扣下!这栋宅子我魏绍元已经买下来了,把她,和她的死鬼父母,一同给我扔出去!”
没想到林家大宅,竟已被他买下,成了他的私产。
亲戚们拉住我,低声劝道:“疏影,你傻啊!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点脸面,何必落得如此下场?”
“就是啊,你一个被休的弃妇,以后可怎么活啊!”
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们笑我为了可笑的尊严,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父亲的棺材被扔出宅子时被打翻了。
父亲从棺中滚落,和母亲一起横尸街头。
我没有哭,只是把父母的尸身重新放回棺材中。
我借了一辆板车,拉着棺材,离开了京城。
城外十里,我将父母安葬在河边,然后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河水。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家没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他们去了。
就在河水淹没我的胸口,我准备放弃呼吸的那一刻,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我冲回岸边,扶着一棵枯树,吐得昏天黑地。
一阵剧烈的孕吐过后,我猛然惊觉。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竟已有了身孕。
是魏绍元的孩子,也是我林家,最后的血脉。
我不能死。
为了腹中这一点林家的骨血,我必须活着。
我隐姓埋名,一路南下,最终在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南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在这里,我开始了长达二十六年的隐忍与谋划。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