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我在体育课上摔裂了手腕。
单杠上下来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右手撑地,咔的一声,我自己都听见了。
疼得眼前发白。
老师要打电话叫家长,我拦住了,说我妈在陪我妹妹理疗,别打。
我自己捧着手腕坐了两节课,肿得像发起来的馒头。
放学回家,我把手伸给妈妈看。
“妈,我手腕摔了,特别疼。”
那个字终于又说出口了,四年来的第一次。
妈妈正在给妹妹调理疗仪,头也没回。
“能动吗。”
“能动就没断,忍忍。”
“多多今天做脱敏,疼了一下午,一声都没吭,她每天受的疼是你的十倍,你摔一下叫什么。”
我把手缩了回去。
那天夜里手腕胀得睡不着,我把毛巾用凉水浸了裹在上面,一个人在黑里换了四次水。
第三天,是姑姑来家里送东西,看见我的手,脸唰一下就变了。
她拽着我去了医院,片子出来,骨裂。
打石膏的时候,医生问,怎么拖了两天。
姑姑看着我,我看着石膏,谁都没说话。
学校要病假条,得家长签字。
妈妈签得很痛快,落笔之前还添了一行:在家自己摔的,与学校无关。
签完把条子递给我,叮嘱的是别给学校添麻烦。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签名可以来得那么快。
只要落笔护的是她自己,那支笔就快得很。
那道裂缝后来长好了,就是每到阴天,腕子里像有根细线,一抽一抽地酸。
我没再提过。
提了也一样。
也是那一年冬天,妹妹半夜发作,家里的备用药见了底。
凌晨一点,爸爸敲开我的房门。
“岁安,去趟东门的二十四小时药房,给妹妹拿药,处方在桌上。”
我烧着四十度,那是我灌了三天热水硬压着的一场重感冒。
“爸,我有点发烧……”
“你身体一直好,别矫情。”
“你妈走不开,我得盯着多多,快去快回。”
我裹上外套出了门。
十二月的风往骨头缝里钻,我一路走一路冒虚汗,药房的白炽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取药的老药剂师把药推过来,多看了我两眼。
“孩子,你自己脸都烧红了,要不要顺便挂个号?”
我摇摇头,把药抱进怀里。
“我没事,我身体一直很好。”
这句话我说得很熟。
熟到我自己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