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我第一次痛经,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只虾。

妈妈推门进来,看了几秒。

“一点肚子疼,装给谁看,起来吃饭。”

“女孩子都要过这一关,你妹妹要是有你这身体,做梦都能笑醒。”

我扶着墙去了饭桌,那顿饭吃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从那以后,我的文具盒里多了一板止痛片。

用同学蒋圆的话说,我的书包是个小药铺。

碘伏棉签,创可贴,止痛片,退烧贴,一样一样码在铁盒里。

膝盖磕了自己上药,手指割了自己包,发烧了把退烧贴藏在刘海底下去上课。

我修理自己的手艺,越来越好。

好到初三运动会,我崴了脚踝肿成馒头,愣是没一个人看出来。

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那年秋天开始,我的书包侧袋里,隔三差五会多出半贴膏药。

外婆牌的,一股熟悉的草药味。

外婆每年给妹妹寄膏药,说是老家的方子,活血。

那膏药金贵,妈妈都是锁在妹妹的药箱里的。

我问过妹妹一次:“多多,你是不是动过我书包?”

她摇头摇得特别快,耳朵尖都红了。

“没有呀。”

我没再追问。

半贴膏药,贴在阴天发酸的手腕上,很暖。

还有一回,我体育课崴了手指,缠着胶布回家。

晚饭后翻手机,妹妹的号给我打过三个电话,一条留言都没有。

我问她找我什么事。

她盯着我缠胶布的手指看了两秒,说,拨错了。

一连三个的那种拨错。

我的生日在十一月。

从九岁起,它就和妹妹的复诊日撞在同一周。

复诊是大事,全家总动员,爸爸开车,妈妈拎包,我负责背水壶和病历袋。

年年如此。

十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下午。

妹妹做检查的间隙,蒋圆发来消息,问我生日怎么过。

我看着输液区的吊瓶,回她:在过了。

那天回家,妹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我手里,包装纸都被她体温焐软了。

“姐,给你。”

“今天是不是……”

“闭嘴,”妈妈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多多,巧克力你不能吃,给姐姐也不许说这些,说了她该翘尾巴了。”

妹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剥开巧克力,很甜。

甜得我眼睛发酸。

那年蒋圆送了我一只暖手宝当生日礼物,兔子形状的,我揣了一晚上。

第二天它就出现在妹妹手里。

妈妈说,多多手脚凉,你火力壮,用不着这个。

兔子在妹妹怀里待了一个冬天。

蒋圆问起,我说,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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