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哥哥还跪在抢救室里。

沈煜还站在门口。

林清婉被警察带走。

她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

可没有人再信她。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我躺在病床上，血快要流干。

哥哥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救我。

林清婉站在角落里，胳膊上插着针管。

她的血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

哥哥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他做到了。

只是他保护的人，变成了她。

而我成了那个被牺牲的人。

我不怪他。

真的。

那时候，他是为了救我。

后来，他只是忘了。

忘了我也会疼。

忘了我也会死。

母亲握紧我的手。

“柠柠，别看了。”

“看得越多，越舍不得。”

我笑了笑。

“我没有舍不得。”

“我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后悔。”

父亲叹了口气。

“他会的。”

“可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跟着父母继续走。

可每走一步，哥哥的画面就多一分。

他回到墓园。

雪已经覆盖了我躺过的地方。

他蹲下去，用手一点点扒开雪。

像在找什么。

“柠柠。”

“你藏哪儿了。”

“你不是最喜欢和哥哥捉迷藏吗。”

“哥哥认输。”

“你出来。”

他的手指冻得发紫。

助理劝他：“林总，回去吧。”

哥哥猛地抬头。

“谁让你叫她林总。”

“她是我妹妹。”

“林晚柠。”

“林家的二小姐。”

助理愣住。

哥哥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回老宅。”

老宅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哥哥推开门，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走到我的房间。

房间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粉色的窗帘，旧旧的玩偶。

书桌上摆着一张被剪碎的合照。

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

哥哥亲手剪的。

他拿起碎片，一片片拼。

拼了很久。

拼到最后，他发现少了一块。

是我被他剪掉的脸。

他忽然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找到我的日记本。

日记本藏在床板下面。

第一页写着：“今天哥哥给我买了糖葫芦。”

“哥哥说，我是他最重要的妹妹。”

“我要一辈子对哥哥好。”

第二页写着：“哥哥今天又去医院了。”

“他说我的血很稀有，要好好保护自己。”

“可林清婉来了以后，哥哥就不看我了。”

第三页写着：“我讨厌林清婉。”

“我讨厌她抢我的哥哥。”

“可哥哥说，是她救了我。”

“所以我要忍。”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希望哥哥不要难过。”

“因为我不配。”

哥哥抱着日记本，坐在地上。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

“你配。”

“你配。”

“是哥哥不配。”

我站在他身边，伸手想摸他的头。

可我的手穿过去了。

母亲说：“走吧。”

我点头。

可我还想再看一个人。

沈煜。

他回到他和林清婉的家。

家里到处是林清婉的东西。

他一件件扔出去。

扔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找到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的合照。

那时候我们刚订婚。

我笑得很傻。

他站在我旁边，表情冷淡。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沈煜答应娶我了。”

“我会努力让他喜欢我。”

沈煜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给他送早餐。

想起我等他到深夜。

想起我被他骂“小三”。

想起我说：“沈煜，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他当时说：“是。”

“我喜欢的是林清婉。”

“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现在他看着照片，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林晚柠。”

“你为什么不骂我。”

“你为什么不打我。”

“你为什么要用死来惩罚我。”

他跪在地上，把照片贴在胸口。

可照片不会回答。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原来我不恨他。

我只是不爱了。

父母带我走过最后一段路。

前面有一座桥。

桥头写着三个字：忘川河。

母亲说：“过了桥，就什么都忘了。”

我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