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妈妈。”

“我想再等一等。”

父亲问：“等什么。”

我说：“等哥哥收到我的诊断书。”

“等他知道，我不是在耍苦肉计。”

“等他知道，我真的病了。”

“等他知道，我活不过七天。”

“可我等到了。”

“他知道了。”

哥哥在老宅里找到我的包。

包里有一张诊断书。

“白血病晚期。”

“预计生存期，七天。”

日期是三天前。

哥哥拿着诊断书，手抖得拿不住。

他冲出去，开车去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长寿面还在桌上。

已经坨了。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哥哥，今天我生日。”

“我给自己煮了面。”

“味道没有妈妈做的好。”

“可我还是吃完了。”

“因为我想活到明天。”

哥哥跪在桌前，端起那碗面。

面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一口吃。

吃到一半，他吐了。

他抱着碗，哭得撕心裂肺。

“柠柠。”

“哥哥给你过生日。”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你回来好不好。”

可我不会回来了。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他。

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我从手术室出来。

哥哥握着我的手说：“柠柠，你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

我说：“那哥哥呢。”

哥哥说：“哥哥陪你。”

“你活多久，哥哥就活多久。”

可后来，他骗了我。

他假死。

他让我痛苦了十年。

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林清婉。

我不恨他。

我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我们明明是最亲的人。

却走到了这一步。

哥哥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了警察局。

林清婉被拘留了。

她涉嫌故意伤害，伪造证据。

还有十年前的事。

哥哥请了最好的律师。

他说：“我要她坐牢。”

“坐到死。”

林清婉在审讯室里哭。

“哥哥，我错了。”

“你原谅我。”

“我是你妹妹啊。”

哥哥看着她，眼神冰冷。

“我妹妹叫林晚柠。”

“她已经死了。”

林清婉终于怕了。

她尖叫：“是她自己自杀的。”

“跟我没关系。”

哥哥说：“如果不是你，她不会自杀。”

“你欠她的，慢慢还。”

沈煜也来了。

他递交了证据。

那些照片，那些聊天记录。

他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哥哥。

“对不起。”

哥哥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她。”

沈煜没有还手。

他倒在地上，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

“我对不起她。”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我的葬礼很简单。

哥哥没有大办。

他说：“柠柠不喜欢热闹。”

“她喜欢安静。”

“她喜欢雪。”

“她喜欢长寿面。”

“她喜欢……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来的人很少。

只有几个亲戚。

哥哥站在墓碑前，放了一碗长寿面。

“柠柠。”

“哥哥给你过生日。”

“以后每年都来。”

“你别嫌哥哥烦。”

他蹲下来，用手擦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

那是十八岁的我。

还没被恨过。

还没被抛弃。

还没死。

哥哥说：“柠柠。”

“哥哥把林清婉赶走了。”

“沈煜也走了。”

“家里只有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

可墓碑不会回答。

风吹过。

面凉了。

哥哥的头发白了。

我的灵魂站在他身后。

轻轻说：“哥哥，我不怪你了。”

“可我也不要你了。”

父母在远处等我。

我转过身。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