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桥。
桥下是忘川水。
水里倒映着人间。
我看见哥哥还在墓碑前。
看见沈煜在喝酒。
看见林清婉在牢里哭。
看见我的出租屋被房东收回。
看见长寿面的碗被收走。
看见雪又下了。
看见春天来了。
然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母亲说:“柠柠,闭眼吧。”
我闭上眼。
耳边响起哥哥的声音。
那是很多年前。
他站在院子里,朝我伸手。
“柠柠,过来。”
“哥哥带你去买糖。”
我笑了。
“来了。”
这一次,我终于跟上了他。
不是现在的哥哥。
是记忆里的哥哥。
那个会为我打架。
会给我扎辫子。
会说“我妹妹最可爱”的哥哥。
我们走在阳光里。
他回头看我。
“柠柠,你冷吗。”
我摇头。
“不冷。”
“哥哥在,我就不冷。”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梦醒了。
人间再无林晚柠。
忘川水很凉。
可它倒映的人间,很暖。
我看见哥哥把基金会的牌子挂上。
牌子写着“晚柠”。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有人问他:“林总,为什么叫晚柠。”
他说:“我妹妹的名字。”
“她喜欢雪。”
“喜欢长寿面。”
“喜欢安静。”
“她死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
“现在,我想让别的孩子活下去。”
“这样,她会不会原谅我。”
我站在桥上,轻轻说:“哥哥,我原谅你了。”
可风把话吹散了。
他听不见。
沈煜去了山区。
他教孩子们读书。
有个小女孩问他:“沈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愣了很久。
然后说:“有。”
“可她死了。”
小女孩问:“她叫什么名字。”
沈煜说:“她叫林晚柠。”
“晚来的晚,柠檬的柠。”
“她很傻。”
“傻到明明被我伤了那么多次,还给我送早餐。”
“傻到死前还祝我幸福。”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
“是我配不上她。”
林清婉在监狱里。
她总是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她床边,胸口插着刀。
她尖叫:“别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
“我没想让你死。”
可梦醒后,只有冰冷的铁窗。
她开始写信。
写给哥哥。
一封又一封。
“哥哥,我错了。”
“你来看我好不好。”
“我害怕。”
哥哥一封都没拆。
他把信都烧了。
他说:“柠柠怕黑。”
“这些信,就当给她赔罪。”
哥哥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
他还是每天去墓园。
春天带花。
夏天带冰镇酸梅汤。
秋天带糖炒栗子。
冬天带长寿面。
他坐在墓碑前,说很多话。
“柠柠,哥哥今天又签了一个孩子。”
“他的血型和你一样。”
“他叫小晚。”
“我给他交了手术费。”
“他妈妈哭了。”
“我也哭了。”
“我想起你十岁那年。”
“你从手术室出来,脸白白的。”
“你对我说,哥哥,我不疼。”
“你骗人。”
“你明明很疼。”
“可哥哥后来,让你更疼了。”
他擦擦墓碑。
“柠柠,哥哥老了。”
“走不动了。”
“等哥哥死了,来找你。”
“你别不见哥哥。”
我在忘川桥上,看着他。
心里没有恨。
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很轻很轻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