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几个相熟的朋友来送方宁。
大家在楼下小馆子吃饭,老板认识我们,把靠窗那张大桌留了出来。
有人开玩笑:“以后你们小两口终于不用带家属了。”
方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程叙把菜单推给我。
“想吃什么?”
我点了两道菜。
他又加了一道蒸蛋。
菜上来时,我伸手去拿靠里面的茶壶,程叙已经先一步握住把手。
“烫,我来。”
他替我倒了半杯,兑了些温水,放到我手边。
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方宁坐在对面,低头拆筷子。
包装纸撕了好几次都没撕开。
程叙看了一眼。
我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
最后,他还是把视线收回来了。
饭吃到一半,朋友问方宁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
新工作上个月才定,房子也没到期。
“想换个地方。”她说。
“海城又远,你在那边也没什么熟人。”
“总会认识的。”
“要不再考虑一下?你跟许禾这么多年,真能舍得?”
方宁低着头,拿勺子搅碗里的汤。
“有些事,拖着也没意思。”
程叙端杯子的动作停住。
朋友还要劝,他忽然开口。
“她已经决定了。”
声音不重,桌上却静了一瞬。
他把杯子放下。
“吃饭吧,下午还要赶车。”
方宁眼眶慢慢红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其实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有人拿出手机,说拍张合照。
方宁照例拉着我站到中间。
她的手很凉。
从前拍照,她总爱把脸贴着我的脸。这次贴过来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我没躲。
摄影倒数时,程叙站到我另一边,手自然地搭上我的肩。
方宁却往外挪了半步。
照片定格。
朋友低头看屏幕,笑着说:“方宁,你怎么跟要哭似的。”
我看过去。
镜头里,程叙的手搭着我,眼睛却偏向了方宁。
饭后,我去前台结账。
老板说已经结了,顺手拿出一个打火机。
“是不是你家那位的?前几天跟小方来吃夜宵,落这儿了。”
那是一只普通的银色打火机。
程叙戒烟以后,我很久没见过了。
老板还在说:“那天小方好像不太高兴,饭没动几口。你对象陪着劝了半天。”
我接过打火机。
金属凉得手指一缩。
前几天,我加班回来,程叙坐在沙发上等我。
他说晚上吃得早,又饿了。
我给他下了碗面。
他吃完,连汤也没剩,抱着我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原来那一晚,他早已在另一张饭桌上,陪过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