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护工说,刚开始那几个月,她天天盯着门口看,嘴里“啊啊”地叫着。
每次有人进来,她的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后来,她不看了。
她整天盯着天花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在那个养老院里,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她不再是那个能呼风唤雨、掌控全家的太后。
那些护工见多了这种被子女“遗弃”的老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如果不听话,尿在床上,免不了被骂几句,甚至被粗暴地翻身。
她想骂回去,可嘴歪眼斜,连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曾引以为傲的那些撒泼打滚、道德绑架的手段,在这里统统失效。
没人听得懂她的呜咽,也没人在意她的眼色。
有一次,一个新的护工听说了她的事迹。
在给别的老人喂饭时,指着她小声说:
“看见没?那个就是给活人儿子办丧事的疯婆子。”
“报应啊,现在真的跟死人差不多了。”
她听到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
那是她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咽下去。
对于一个一生都在不择手段博取关注、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
这种极致的被动、被无视、被遗忘,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这就是我对她最后的惩罚。
至于父亲。
他在镇上的养老院过得还不错。
他学会了下棋,还交了几个老朋友。
偶尔,他会给我发个微信,问问我和晓月的情况。
不多话,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有拒绝他的关心,但也没有再让他走进我的核心生活。
这种带着距离的亲情,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半年后。
晓月生了。
是个健康的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嘹亮。
我抱着那个软软的小团子,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泪止不住地流。
新的生命来了。
旧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我用存款,加上之前工作的补偿金,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便利店。
店面不大,但胜在安稳。
晓月出了月子,偶尔也会来店里帮忙。
我们不需要再看谁的脸色,不需要再担心半夜的催债电话,不需要再防备亲人的算计。
某个冬日的午后。
我在店里理货,看到窗外有一队施工队正在挖路。
那是市政工程,正在给这一片的老旧小区铺设新的天然气管道。
我想起了故事开始的那个电话。
想起了那个被熏得漆黑的煤炉,想起了那三千块钱的风波。
如果没有那次拒绝,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也许已经被吸干了最后一滴血。
但我没有。
我选择了反抗,选择了断舍离。
我看着那条管道,笑了笑。
转身,继续为顾客结账。
“老板,一共多少钱?”
“二十三块五,您扫这儿。”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响起。
这是属于我的,干干净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