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出院后,我带着念蝉租了间清净的公寓。

齐步禹没有阻拦,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我名下。

他说,这是他还我的嫁妆,也是给念蝉的抚养费。

他辞去了公司的职务,哪怕拄着拐杖,哪怕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也雷打不动地守在我家楼下。

下雨送伞,天热送水。

我冷眼旁观,甚至故意将窗户关得震天响,他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一声不吭,也不走。

念蝉有时候心软,会偷偷跑下去看他。

他就忍着痛蹲下来,给念蝉讲故事,讲以前我和他的事。

讲着讲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齐步禹,眼圈就红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却也是最残酷的刑罚。

一年,两年,三年。

齐步禹成了个跛子,原本挺拔的身姿如今总带着几分萧索。

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惩罚,每次阴雨天腿疼得冷汗直流时,他反而会露出一种释然的笑,仿佛那是他活该受的罪。

他成立了流浪动物保护基金,救助了成千上万只流浪狗。

每一只被救助的狗,他都要亲自去摸一摸,眼神温柔得像是在透过它们看当年的我。

他也终于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控制脾气,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好父亲,以及一个哪怕不被承认,也绝不退缩的前夫。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在公园遛狗。

那是齐步禹新领养的一只哈士奇,长得很像当年的我。

齐步禹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铲屎袋。

因为腿脚不便,弯腰捡狗粑粑时显得格外吃力,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那个曾经哪怕皮鞋沾点灰都要皱眉的男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弯下了腰。

“阿蝉,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学了道新菜,糖醋排骨,不咸不淡,刚刚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卑微的祈求,眼神死死盯着我的反应。

生怕错过一丝松动,又怕等来那句熟悉的拒绝。

我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鬓角竟生了白发,背影佝偻而虔诚。

心里的那块坚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纹。

念蝉牵着我的手,晃了晃:“妈妈,我想吃爸爸做的排骨。”

我叹了口气,看着天空。

湛蓝如洗,一如当年初见。

“走吧。”我轻声说道。

齐步禹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像个傻子一样反应过来,狂喜涌上眼眶,泪水瞬间决堤。

“哎!好!回家!我们回家!”

他慌乱地擦着眼泪,想伸手牵我,又怕唐突,手在半空僵了半天,最后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根狗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瘸一拐,却走得异常坚定。

我想,我也许永远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他。

那些伤痕还在,那些痛还在。

但看着眼前这个用余生赎罪的男人,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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