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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别院后,老夫人并未立即现身,只遣了两位经验老道的嬷嬷和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太医前来。

太医为我仔细诊了脉,又问了饮食起居诸事,捻须沉吟半晌,方去向老夫人回话。

随后几日,汤药膳食皆由专人经手,调理得极为精心。

这一日,老夫人终于召见。

是在别院一间陈设清雅、焚着淡淡檀香的静室里。

她端坐于上首,目光落在我身上,许久才开口:“你的身子,太医瞧过了,胎象倒还安稳。”

她顿了顿,“日子也对的上,这孩子的血脉关乎侯府嗣续,不容有失。”

我垂首应道:“妾身明白,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

心中早有预料,老夫人如此门第,断不会轻信一面之词。

自那日后,许是太医回报胎儿康健,老夫人待我的态度略见和缓,

虽仍不假辞色,但偶尔也会问及饮食,或是命人送来些适宜的衣料补品。

腹中孩儿知晓祖母脾性,常悄悄提醒我,

老夫人偏爱何种熏香,欣赏何种品性的女子,又或是对哪些话题略有兴致。

我依着孩儿所言,谨言慎行,偶尔投其所好,

老夫人眼中那层冰封的疏离,似乎确有些微融化的迹象。

然而,关于孩子出生后的去留,她从未松口。

我心知这便是交换庇护的代价,只得暗自忍耐,做最坏的打算。

世子偶尔会回侯府主宅请安。

每逢此时,老夫人必会提前知会我避入内室,不得出声。

她曾淡淡解释:“颂今如今一颗心全系在国公府那位身上,行事难免偏激。若知你在此且有孕,恐生事端。且委屈你些时日。”

我自然顺从:“老夫人思虑周全,妾身省得。”

两月后,老夫人请了另一位据说极擅辨识骨相血缘的退隐老宗正过府。

那日流程繁琐,老宗正观我形貌气色,又问了许多江颂今体貌特征的细微之处,

末了又取了江颂今的旧时画像及贴身旧物比对参详,

折腾半日,方才向老夫人微微颔首。

自此,老夫人面上的霜色似又化开几分,

有时与我说话,语气里甚至会带上一点极淡的、关于如何养育婴孩的探询。

但她话语间的意思依旧明确:侯府的子嗣,自有其教养规矩,非我能插手。

外间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江颂今为追求国公千金闹出的种种笑话,早已是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夫人闻之,面上虽不显,手中茶盏落案的声响却一次重过一次。

我隐约能体会她的焦灼与失望——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眼看要为情所困,难堪大任。

她急着要一个孙辈,恐怕不止是为延续香火,更是存了从头教导、另立支柱的心思。

转眼腹中胎儿已有五月余。

一日深夜,别院前厅忽传来嘈杂人声,夹杂着江颂今压抑着怒气的嗓音。

我来不及退回后室,情急之下,闪身藏入与花厅相连的分屏后。

“母亲!”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迫与疲惫,“您当真不知玉儿的下落?”

老夫人呷了一口茶,声音平稳无波:“你的通房丫鬟,我如何得知?”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儿子动用了些关系,竟也寻不到半分痕迹。这不合常理。”他的语气透着深深的倦意。

“与我有何相干?”老夫人放下茶盏,声线依旧冷淡。

江颂今似在极力克制:“母亲,玉儿不过是个无甚心计的女流,您何必与她计较?若您知晓她的去向,还请……告知儿子。”

老夫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告知你,然后呢?”

江颂今沉默片刻,再开口时,牙关似咬得极紧:“不过是要寻回来,问个明白罢了。”

那话语中的寒意,让我不由地捂住了小腹。

【娘亲莫怕,】孩儿细弱却坚定的声音及时响起,【祖母在此,爹爹不敢妄为。】

老夫人声音转冷:“我说不知,便是不知。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如何光耀门楣,而非执着于一个女子。”

江颂今似还想争辩,外间忽有仆从疾步而来,低声禀报了什么。

他顿了顿,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待前厅彻底安静下来,我才从屏风后走出。

老夫人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一瞬,淡淡道:

“不必惊慌。纵然看在我孙儿的份上,我也容不得他胡闹。”

我深深一礼:“谢老夫人回护。”

她既看重这胎儿,至少在孩儿落地之前,我的安危便暂时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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