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以为再睁眼就能见到鬼差,未曾想是素色帐顶,身下是柔软的锦褥。

我怔怔望着,神思飘忽了好一阵,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拢,

这里并非阴曹地府,仍是人间。

我没死。

那我的孩儿呢?!

我艰难地撑起虚弱的身子,急急环顾室内。

一侧安置着一张木摇篮,里面却空空如也。

“孩儿!我的孩儿!” 顾不得手背上还连着调理气血的银针,便要挣扎下榻。

就在这时,内室的珠帘被轻轻撩起,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入,

怀中正抱着一个包裹在绫绸襁褓里的婴孩。是江颂今。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抱去让太医请了平安脉。你……要抱抱他么?”

“要。”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那柔软温暖的一团被小心翼翼放入我臂弯,

直到感受到那细微的呼吸和心跳,我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那颗心,

才轰然落地,激起满腔酸涩的热流。

江颂今站在榻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顾时薇已被宋家连夜送出京城,送往南边一处家庙清修。”

我闻言,并无多少意外。

以我的微末身份,永宁侯府岂会为我与国公府真正交恶?

这便是顾时薇的厉害之处,她谋算的,自始至终只是我,并未直接伤及侯府血脉。

老夫人事后如何与宋家交涉,其中又有多少权衡妥协,非我能知。

老夫人与我摊牌后,我与腹中孩儿便做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终究存了一丝不甘。

于是,在发动前夜,我冒险寻了个由头,将一封简短的信递给了江颂今的心腹。

信中道:「有人欲害我腹中胎儿,妾命不足惜,求护孩儿周全。」

我不敢想他若看到会作何反应,或许只会更加恼怒我的“心机”与“纠缠”。

没想到,他竟来了。

“多谢……世子。” 我低声道,目光贪恋地流连在怀中婴儿恬静的睡颜上。

江颂今似乎对我的反应不甚满意,唇角微抿,并未接话。

看着孩儿,想到此后漫长岁月或许只能遥遥听闻他的消息,鼻尖一酸,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襁褓上。

我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深吸一口气,我抬眸望向他,“世子……打算何时放我出门?”

他想也未想:“待你身子将养好些,能下地走动之时。”

那便是这几日了。

心中刺痛,却又因他并未立刻带走孩子而生出一丝卑微信赖的感激。

“多谢。” 我再次道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世子,妾身……能否再求您一事?”

江颂今蹙眉看来,眼神似在说我得寸进尺。

我顾不得那么多,语速加快,带着泣音:“求您日后……多留心安安的安危。他还未出世,便已招人忌惮,日后在府中,只怕……只怕仍有风波。您是他的父亲,求您务必护他平安长大……”

我语无伦次,只想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倾倒出来。

“够了。” 他忽然打断我,语气不善,

“事事都要我来操心,你这当娘亲的,便什么都不管了么?”

我苦笑:“妾身何尝不想管,只是……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不知被哪句话触怒,脸色骤然沉下,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怀着身孕不告而别也就罢了!如今孩子都已生下,还不能安分些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呆住,满腔委屈翻涌上来,脱口而出:

“是老夫人让我离开的……她未曾告知世子么?”

江颂今明显一愣:“我母亲让你走,你便走?你究竟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

我反应不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世子……不是要赶我走?”

他像看什么稀奇物件般盯着我,“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确实从未亲口说过,可是……

“顾小姐回京那日,世子分明说……不能再维持那般关系了。” 我低声辩白。

江颂今气得几乎要发笑,额角青筋微跳:“蠢材!我那意思是给你一个正经名分!谁让你自作聪明,胡思乱想,还跑得无影无踪!”

这个答案全然出乎我的意料。

看着他恼怒却并无欺瞒的眼神,我信了。

他确实没有骗我的必要。

细想起来,这其中……似乎也有我那知晓前世的孩儿的一份功劳。

让我兜兜转转,吃尽苦头,可阴差阳错,竟也让我活到了此刻。

我心中五味杂陈,半真半假地嚅嗫解释:

“妾身以为……世子既心系顾大小姐,主动离去,于您、于侯府颜面都更妥当,这才……回了南方。”

“至于孩子,我实在舍不得,本想偷偷生下抚养。后来察觉有人意图加害,走投无路,才只得求到老夫人跟前……”

江颂今怒极反笑:“我便护不住你们母子吗?!”

我更加心虚,声音低若蚊蚋:“妾身以为……世子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江颂今盯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浓的后怕与未消的余怒。

“我既要给你名分,怎会不喜你腹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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