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翌日,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了老夫人。

来者是国公府那位千金的庶妹,名唤顾时薇。

我待在厢房内,并未亲见,只从往来仆役低微的议论与庭院偶尔飘来的笑语声中,

得知这位宋二小姐盘桓了足足半日方去。

自那日后,顾时薇往来这别院便颇为频繁。

老夫人待她,显然不同于我,时常召其陪伴说话,

院中时闻她们品茗赏花、论诗品画的声响。

我敏感地察觉到,服侍我的嬷嬷丫鬟们,看我的眼神里,那份公事公办的恭敬底下,

逐渐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闪烁与疏离。

不安如藤蔓悄然滋生。

我抚着日渐沉重的腹部,低声询问孩儿:“我儿可知道,这位顾二小姐,是何等样人?”

孩儿思忖片刻,方迟疑道:【这位时薇姨母……似乎对爹爹存着些心思。】

【前世里,她便有意……只是爹爹那时未曾理会。】

“那你祖母她……是何态度?”我问出最担心的一点。

孩儿沉默了更久,声音低了下去:【祖母她……似也有意撮合。】

心猛地一沉。

先前的怀疑或许有误,若论动机,这位觊觎世子夫人之位、甚至可能成为未来侯府继承人母亲的宋二小姐,

恐怕比她那姐姐更不愿见我腹中胎儿平安降世。

而老夫人态度这微妙的转变,更令我脊背生寒。

我竟曾天真地以为,仅凭这未出世的孩子,便能换来她坚定不移的庇护。

人心向来权衡利弊,尤其在侯府这等地方,

一个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的旧日通房,与一位国公府出身的闺秀,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除了腹中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偌大世间,我竟再无可以全然信赖之人。

这份认知带来的孤寂与恐慌,随着产期临近、随着顾时薇的身影越发常见,

一日日叠加,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临产前约莫七八日,老夫人将我唤至跟前,摒退了左右。

她端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我高耸的腹部,又移至我的脸上,

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玉娘,你是个明白人。侯府世子正妻之位,绝非你可企及。”

“这孩子,是我永宁侯府的骨血,自有他的前程和教养法度,亦非你能担待。”

她略顿一顿,似在观察我的反应,而后缓缓道:

“待孩子平安落地,你便离开。我会予你一处田庄并足够安度余生的银钱,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清净度日。”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垂着头,逼自己稳住声线:

“老夫人的安排,妾身明白。谢老夫人恩典。”

除了应下,我别无选择。

没有侯府的庇护,顾时薇若想对付我,真如碾死蝼蚁般轻易。

老夫人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识时务,甚好。”

原定的吉日良辰是精心算过的,许是连日心绪不宁,受了刺激,

当夜我便腹痛如绞,提前发动了。

折腾了近三个时辰,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后,一声嘹亮的婴啼终于划破夜的沉寂。

汗水浸透中衣,我虚弱地抬眼,看见稳婆将擦拭干净的襁褓匆匆抱出产房。

精疲力竭间,却见那位一直协助接生的医女并未随众人离去,

反而返身走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幽微的寒光。

我心中警铃大作,用尽残余力气嘶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她并不答话,眼神阴沉,动作迅捷地欺身上前,

一手欲掩我的口鼻,另一手擎着那银针便朝我颈侧刺来!

“救——”呼救声只挤出一个字,便被死死捂住。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视线开始迅速涣散、模糊。

在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瞬,产房的门似乎被猛地撞开,一道人影带着疾风卷入。

可我已无力看清来者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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