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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渐散,我望着独留下来的张五
[你还有话要说?]
[休夫要有实证,萧氏,就凭你空口白牙说我打你可不行]
望着他眼球鼓起、牙关紧咬,恨不得将我按入水井的模样,我轻声一笑,眼中再无惧怕
[当然,余记书铺的掌柜,就是证明人。我隔三差五去他那取书,身上回回带伤,加上你嗜酒好赌的声明在外,相信知府大人定能秉公断案]
[余记书铺?]
他脸部狰狞,越笑越邪,发黄的眼白里染上红丝,恨不得将我吞掉
[老子就知道你和那掌柜有奸情!整日不在家往那边跑!怎么?他死的时候没告诉你?你没为他守丧?!]
[他死了?!]
我眉心骤然一跳,入住寺庙后我鲜少出门,余记书铺的掌柜是张五行凶的唯一知情人。
[是啊,死了,而且死的透透的!]
看我慌张,张五笑得更加肆意,手扶着拐棍,一个劲的嘲讽
[你还有什么手段?说出来让老子听听。
说我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下不了蛋的母鸡,就活该打!老子打你也是照着祖先遗训!
要想老子原谅你,你现在把我接去府邸,好酒好菜给老子供上,等老子吃饱喝足了,今夜赏你生子…]
‘啪——’
我一巴掌扇上去,随后又看见手中黑印,满脸恶心
[张五,本官不止要休你,还要把你欠我的、欠萧家的财产,一样一样夺回来,你可走着瞧]
[你打老子?你竟然敢打老子,你是不是活腻…]
他扬起手,又想对我下手,可余光看见满街的人,咬着牙放下
[你给老子等着!]
望着他瘸脚一步步离去的背影,我长长闭眼,当年我和我爹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中这样的男人。
分文不挣,打妻、酗酒、吃绝户,还要我给他生孩子?
我呸!
老天爷让我不孕,就是为了这一天。
余记书铺的门还开着,我走进,看到一眼瞎的妇人摸索着找东西,忙将桌角的算盘递给她
[余大娘,你怎么..还开着书铺?]
[萧丫头,是你?是你吗?]
[是我,是我,萧菱]
望着她满头白发,灰色眼珠一动不动像蒙了雾,我心里发酸
[大娘眼睛看不见,这书铺怎么开的下去?]
[我不是开书铺,我是等你。
你说要考官休夫,我和老头子就一直等着给你做人证。现在老头子虽然没了,但我还在,我能做人证。
萧丫头,你...考上没有?要是没考上咱们就再考一年,就是不知道我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
[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含着泪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摸到我的官帽上
[大娘,你摸摸,这是官帽,只有当官的人才能戴。你想要的官帽,我给你挣回来了...]
灰色眼珠不会动,也流不出眼泪,只有颤抖的下巴证明这位妇人如鲠在喉。
余掌柜与我父亲是好友,两人常在一起喝茶听曲。可自从儿子下海淹死后,夫妻两就变得沉默寡言,独靠着这间铺子过活。
若不是余大哥走的早,爹也不会把我嫁给张五...
余妇颤抖着,晃着手摸我的脸
[张五不是个东西,丫头你别难过,他们要怎么作证?要上堂吗?咱们现在就去]
说着,她拉着我就要往外走,我护着她
[大娘,不用上堂,到时候官爷来问,你实话实话就行]
[不用上堂?这好..好...我怕我这眼珠子吓到人家...]
望着她欢喜的面容,我心头酸涩更甚。
证人怎么可能不上堂?只是大娘看不见,她说的话,不作数罢了。
张五还真是聪明,关起门来打我,没人知道,我就告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