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一脸的醉意还没散,用脚在桌底下踢了踢我:“愣着干啥?赶紧付钱啊!大家都等着领红包呢!”
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我没钱。”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个炸雷,把刚才的热闹炸得粉碎。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大姨刚要把剩下的半瓶茅台往包里揣,手僵在了半空,那张抹得惨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大外甥女,大过年的,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
“是啊姐,”表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大家都知道你是大高管,这一顿饭钱也就是你几天工资,至于这么抠吗?”
“就是,把你妈面子往哪搁?”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瞬间涌了上来。
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冷冷地开口:“我说,我没钱。这菜不是我点的,酒不是我喝的。谁点的谁买单,谁吃的谁付钱。”
“啪!”
我妈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个死丫头!你存心要气死我是吧?”
她冲过来要打我,被舅舅拦住了。
服务员见势头不对,语气也硬了:“几位,麻烦先把账结一下,我们也要下班了。”
两万八。
这对这群只会从我身上吸血的亲戚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谁也不愿意掏这个钱。
大姨眼珠子一转,指着我妈骂道:“二妹,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把我们一大家子骗过来吃喝,完了想赖账让我们掏钱?你这是诈骗啊!今天这钱你要不出,咱们派出所见!”
“就是!哪有这样办事的!”
“把我们当猴耍呢?”
亲戚们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的阿谀奉承全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我妈站在人群中间,被千夫所指。
她那一辈子的虚荣心,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她看了看一脸冷漠的我,又看了看那些逼债一样的亲戚。
突然,她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凄厉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疯了一样冲出包厢,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冲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把从备餐间抢来的不锈钢剪刀。
“啊——!”
那是表姐的尖叫声。
我妈双手握着剪刀,把锋利的尖刃死死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逼我是吧?都逼我是吧!”
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你今天不给钱,不把这面子给我圆回来,就是要逼死我!大家都看着!我不活了!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整个包厢乱作一团。
大姨吓得瘫坐在地上,舅舅也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白眼狼!还不快掏钱!你真想看你妈死啊!”
“作孽啊!生出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快拿钱啊!”
看着我妈她那副以死相逼的狰狞模样。
我坐在那,笑了。
我妈的手很稳,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反而松了。
想闹是吧?
想死是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