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我妈晒出来的公司家属福利——欧洲豪华游。
右边,是我在大风里骑着电瓶车,车把手上挂着那两箱后来被她扔进臭水沟的车厘子,配文是:“跑了一周夜班,终于舍得买给妈妈尝尝了。”
原本等着看戏的亲戚们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浅浅,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姨皱着眉,语气不善,“大过年的放这些穷酸照片干什么?晦气!”
我妈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你个死丫头!你放的什么屁!赶紧给我关了!”
我侧身一躲,顺手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那是下午在家里,她逼我去“卖”时的录音。
我也没关音响,声音通过包厢里的四个立体声大喇叭,3D环绕般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没钱?没钱你去借啊!你的网贷额度呢?”
“再不行,凭你这模样,出去卖也能把这几万块钱给我挣回来!”
“今晚年夜饭之前见不到钱,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这几句话,字字清晰,声声刺耳,尤其是那句“出去卖”,简直在包厢里引起了回声。
我妈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所有人都听傻了。
表弟嘴里的可乐喷了一桌子。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吹了口气,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各位长辈,听清楚了吗?”
我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走廊,甚至连隔壁包厢的服务员都探头进来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年入百万的大高管。”
我指着屏幕上那张我有气无力蹲在路边吃馒头的照片。
“这就是真相。我失业三个月了,现在是个送外卖的。为了满足在这个所谓母亲的虚荣心,为了给你们买那些昂贵的礼物,我这半年办了五张信用卡,背了十八万的网贷。”
我看着我妈,她此时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们手里拿的每一瓶酒,抽的每一根烟,乃至现在桌上这顿还没吃完的鲍鱼龙虾……”
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都是我一单单跑外卖换来的。”
我把麦克风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现在,梦醒了。”
我指了指那张两万八的账单,还有服务员手里拿了好久的POS机,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既然你们这么疼我妈,这么给她面子。今天的单,你们帮她买了吧。”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啪!”
大姨把手里的象拔蚌狠狠摔在桌上。
“林浅!你个丧良心的!自己混得是个要饭的,就把全家人的脸往地上踩?大过年的,你是非要大家都过不痛快是吧!”
“痛快?”
我看着大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别急啊大姨,咱们礼尚往来,既然您这么喜欢显摆表姐的孝心,我也帮您宣扬宣扬。”
投影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照片赫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