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看着这群刚才还对我颐指气使、现在却像缩头乌龟一样的亲戚,心里的火并没有完全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不是要面子吗?不是要排面吗?”
我走到桌边,双手扣住那张沉重的实木圆桌边缘。
表弟正坐在我对面,手里还偷偷捏着一只想要带走的龙虾钳子。
“吃!让你们吃个够!”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
哗啦——!
桌上的汤盆、盘子、酒瓶,顺着倾斜的桌面,像泥石流一样滑了下去。
滚烫的佛跳墙汤汁、油腻的红烧肉、剩下半瓶的红酒,精准地泼了舅舅和表弟一身。
“啊!烫死我了!”表弟惨叫着跳起来,那一身新买的名牌羽绒服全是油渍。
舅舅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气得跳脚:“林浅,你疯了,我是你舅!”
我妈尖叫一声:“你这是要毁了我啊,我不活了!”
她坐在这一地的污秽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我不孝,骂我白眼狼,骂我让她在亲戚面前丢尽了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你的面子早就在你逼我去卖的时候,就被你自己踩进烂泥里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从今天起,我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以后你的死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这顿饭钱——”
我指了指经理,又指了指我妈。
“她是组织者,菜是她点的,逼也是她装的。我也没钱,你们找她要吧。没钱给?那就让她留下来刷盘子抵债,刷到下辈子我也没意见。”
说完,我不顾身后的哭喊和咒骂,转身就走。
经理一看我要走,想拦,我直接把那是只有三百多块余额的手机银行亮给他看:“我真没钱,刚才转回来的钱我都还网贷了。你们还是抓紧里面那几个戴金镯子穿名牌的吧,他们有钱。”
经理一听,立刻挥手让保安把大姨他们围了个结实。
走出饭店大门,外面的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身后隐约传来饭店里舅舅和大姨互相推诿指责的争吵声,还有我妈绝望的哭嚎。
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最近一班回城的站票。
坐在候车室冰凉的椅子上,我拿出手机,把通讯录里那些标注着“妈妈”、“大姨”、“舅舅”的号码,一个个拉黑,删除。
世界终于清静了。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万家灯火。
以前我觉得那里应该有我的一盏灯。
现在我明白了,那种靠吸血维持的虚假温情,不如不要。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刚才剩下的几百块现金。
虽然少,但这钱干干净净,不欠谁的,不该谁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上映出的自己,虽然狼狈,但眼神却是这几年来最亮的一次。
这就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