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门缝下的光暗了又亮,我飘在门边看着妈妈停在门外。
她手里端着粥碗,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向我妥协:
“星星,妈不该凶你,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碗沿磕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等了几秒,又把耳朵贴向门缝。
我凑过去,几乎能闻见小米粥温热的气息。
还是没有回应,她转身肩膀也垮了下来:
“这孩子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爸爸在客厅看报纸,头也没抬:
“饿两天就知道出来了,我说了你别总惯着她。”
妈妈把碗放在餐桌上,粥面已经凝了层膜:
“可是以前锁门,至少会回句话。”
爸爸抖了抖报纸,抬眼看了看:
“顶嘴气你就好受了,清净点不好吗?”
妹妹从房间跑出来,手里举着新画的画:
“妈妈,我想姐姐和我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妈妈摸了摸妹妹的头:
“姐姐还在睡觉,你先乖乖吃完去上学。”
妹妹扭头看向我紧闭的房门,小脸皱起来: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爸爸放下报纸,语气软了些:
“别胡说,姐姐只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安静。”
第二天早晨,妈妈真的生气了。
她用力拧着门把手,把门拍的砰砰响:
“许星!开门!”
还是没有反应,她掏出钥匙插进去。
爸爸快步走过来按住她的手:
“再等等吧,房间有吃的不会有事的,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闯进去更糟。”
“可是......”
爸爸又揽住她肩膀往客厅带。
“让她自己想想,我们照顾她这么多年,哪天不是小心翼翼的?她也该体谅体谅我们了。”
我又跟着他们飘到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爸爸打开电视。
电视剧的声音填满整个客厅,没有人再说话。
中午放学了,妹妹趴在地上对着缝隙小声说:
“姐姐,你别不开心了。妈妈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
第三天,妈妈开始打电话:
“王医生,我女儿的药如果断了两天会怎么样?”
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爸爸走过来:
“问过了?我说没事吧。”
“医生说要看具体情况。”
爸爸不慌不忙的拿起车钥匙:
“早上我们出门时还好好的,你就是想太多了。”
“我出去买点菜,晚上做点她爱吃的,哄哄就行了。”
门关上了。
妈妈站在原地,目光移向我的房门。
她慢慢走过去,把额头抵在木板上,声音有些发颤:
“星星,你跟妈妈说句话,一句就好。”
我飘到她面前,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指却穿过她的身体。
她突然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去。
电话响了。
她动作顿住,是爸爸打来的:
“你问问星星,她爱吃的那家卤煮还吃不吃了?”
她拔出钥匙转身去接电话。
我退回卧室,飘到了身体上方。
看着我狰狞发紫的脸,我真的好害怕吓到他们。
门外又传来妹妹哼歌的声音,她在练明天元旦表演的曲子。
妈妈在厨房切菜,爸爸回来时塑料袋窸窣作响。
他朝我房门喊了声:
“星星,爸爸买了你爱吃的卤煮!”
没有人回应。
他摇摇头,笑着对妈妈说:
“看来这次真是气得不轻。”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三副碗筷,妹妹爬上椅子:
“不等姐姐吗?”
“我们先吃,等会给姐姐送过去。”
我飘到餐桌上方,看着妹妹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
灯光暖暖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么自然,又那么完整。
仿佛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