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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醒来时是在医院。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坐起来：

“星星呢？”

爸爸坐在床边，熬了一宿，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妈妈抓住她的胳膊：

“我女儿在哪儿？抢救过来了对不对？”

护士为难地看向爸爸，爸爸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先躺下。”

“星星走了。”

妈妈松开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妈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别开这种玩笑。”

爸爸的头彻底低了下去，连着肩膀也垮了下去。

妈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腿一软差点摔倒。

爸爸扶住她，她推开，厉声尖叫起来：

“我要回家！星星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护士想上前，被爸爸拦住了。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说：

“好，我们回家。”

路上谁都没说话，妈妈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地抠着座椅。

到家门口时，她突然不敢进去了。

她的手在抖，钥匙对不准锁孔。

爸爸接过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客厅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茶几上放着妹妹没收拾的蜡笔。

妈妈慢慢走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房门还开着，但床上空荡荡的。

被子被拿走了，枕头也不见了，只有皱巴巴的床单还在。

她跪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肩膀开始颤抖。

爸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妈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抹了把脸。

妹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新画：

“妈妈你看！我画了姐姐和我，还有海豚！”

画上三个小人手拉手，我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

妈妈接过画，手抖得厉害。

妈妈蹲下身，把妹妹紧紧地搂进怀里。

妈妈的声音闷在妹妹肩膀上：

“姐姐去很远的地方治病了。”

“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很久都没动。

妹妹想扭头看她：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松开她，努力扯出笑容：

“没有，妈妈只是眼睛疼。”

那天晚上，妹妹不肯睡自己的床。

“我要等姐姐回来一起睡。”

妈妈抱着她，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

“姐姐要治很久的病。”

“那我给她打电话。”

“那里......不能打电话。”

妹妹瘪瘪嘴，眼睛红红的：

“可是我想姐姐了怎么办？”

妈妈的声音很轻：

“妈妈知道，妈妈也很想很想姐姐。”

哄睡完妹妹，妈妈坐在客厅，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爸爸走过来，艰难地开口：

“明天要办手续，医院催了好几次了。”

“什么手续？”

爸爸没说话，妈妈又抬起头看他：

“什么手续，你说清楚。”

“死亡证明还有火化，我们得让她安心的走。”

她站起来，声音还在隐隐发抖：

“她怕火！她最怕火了！”

她抓住爸爸的衣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

爸爸任她抓着，一动也不动。

“她还那么小......”

爸爸抱住她，妈妈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背：

“都怪你！那天你为什么不让我开门！为什么不让我早点进去！”

爸爸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只是这一天，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了。

妹妹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她看着妈妈，突然伸手擦了擦泪：

“妈妈不哭，姐姐说哭多了眼睛会疼。”

妈妈握住她的小手，贴在脸上。

“嗯，妈妈不哭。”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滴在妹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