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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双眼猩红地站在床边，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爸爸也走进来了，他脚步放得很轻。

我还是那样侧躺着，只是脸半埋在枕头里。

深紫色的嘴唇微张着，手在胸前死死地攥着衣领。

爸爸的声音突然响起，又干又哑：

“许星，别睡了。”

这句话现在显得非常荒唐。

妈妈的手贴在我冰冷僵硬的脸上，很暖很暖。

然后她又捧住我的脸，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星星，你起来跟妈说句话啊！”

她摇晃我的肩膀，可我的头却不受控地歪向一边。

青紫的颜色更明显了，整个头还浮肿着。

爸爸突然倒退两步，重重地撞在床头柜上。

柜子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爸爸冲过来，一把推开妈妈，手探向我的脖子。

他的手在那里按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垂了下来。

妈妈突然厉声尖叫起来：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她慌乱地抓着手机，手却抖得按不准屏幕。

爸爸站着没动，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妈妈奔溃地冲他吼：

“你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啊！”

爸爸终于动了，他掏出手机按下120递给了妈妈。

妈妈对着话筒语无伦次：

“救命，我女儿她不动了，我求你们快来！”

地址报了三遍才说清楚。

挂断电话，她重新扑到我身边。

她疯狂地揉搓着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血液重新流动。

她一边搓一边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手背上：

“星星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

“是妈错了，妈不该凶你，妈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爸爸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喃喃道：

“药，药盒呢？”

他去外面拿来那个蓝色的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猛地砸向墙壁，盒子被摔的四分五裂。

妈妈已经把我的手揉红了，但还是凉的。

她又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滚烫的眼泪去暖它。

她语气发颤，哭着对我说：

“你起来骂妈，你生气也别不理妈好不好？”

我飘在她面前，拼命地想擦她的眼泪。

但我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脸，我只能看着她哭。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妈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跑到窗边对着楼下哀嚎：

“这里！快上来！”

然后她跑回来，继续握住我的手：

“医生来了，星星，马上就好了！”

爸爸走到门口又走回来，他的脸白得像纸。

敲门声响起时，妈妈冲过去开门，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

妈妈拉着其中一个往床边带：

“在这里！快救她！”

医护人员检查得很快，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妈妈语无伦次的说着：

“她锁了门，我以为她在生气......”

“没有生命体征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

妈妈像是没听懂，懵懂的盯着他们：

“什么？”

“您女儿已经去世了，超过48小时了。”

妈妈摇头，非常用力地摇头：

“不可能！她只是睡着了！你们再检查一次！”

医护人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妈妈看着他们，又转头看着爸爸。

爸爸站在墙角，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俯身轻轻地抱住我。

她把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星星，今天刚买的卤煮，你起来吃一口好不好？”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医护人员想拉她起来，但她死死地抱住不放。

只是一直自顾自地说着：

“我暖一暖，暖一暖她就醒了。”

然后她身体一软，从床边滑落在地。

爸爸冲过来扶她，医护人员围上去。

房间里一片混乱，只有我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

我飘在吊灯下，看着这一切。

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我喘不上气，哭不出来，只能听见她在耳边一遍遍说：

“星星不怕，妈妈在，妈妈在呢。”

现在她也在说。

只是这一次，我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