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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死亡证明就办下来了。

薄薄的一张纸被妈妈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却有些看不懂了。

她坐在我空荡荡的房间里，爸爸在门口轻声说：

“晓芬，吃饭了。”

妈妈没动，只是看着手里的纸，声音干得厉害：

“你们吃吧，我不饿。”

爸爸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热气缓缓上升，熏得他们眼睛发烫。

“妞妞在等你给她讲故事。”

妈妈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她把证明折好放进口袋里。

妹妹已经在床上躺好了，怀里抱着我去年送她的小熊。

“妈妈，姐姐治病的地方，也有小熊吗？”

妈妈在床边坐下，手指梳着妹妹的头发：

“有的，那里什么都有。”

“那她疼不疼？”

妈妈的手停住了，她哽咽着：

“不疼的，姐姐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些：

“那等姐姐不疼了，就会回来了对吧？”

妈妈没有回答，她俯身亲了亲妹妹的额头。

妹妹指着她口袋：

“妈妈，你手机亮了。”

妈妈这才感觉到振动，是月度通话详单提醒。

她下意识点开，入眼的是我拨打的那俩通未接电话。

妈妈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变轻。

那天下午的所有细节，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原来当时她是那样的绝望。

原来自己是怎样一句一句，把她的生路堵死的。

妹妹有点害怕了，伸手拉她的袖子。

妈妈猛地站起来，爸爸听到动静走过来，看见妈妈惨白的脸：

“怎么了？”

她抬起手指着地上的手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捡起来，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

他看了一眼后，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妈妈终于发出声音：

“是我挂的电话，是我杀了她！”

爸爸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别胡说，那只是场意外！”

妈妈突然嘶喊出来，眼泪唰唰地往下流：

“她给我打电话了，是我叫她别没完没了，我根本不配当妈！”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头发里。

“我怎么会，我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爸爸蹲下来想抱住她，被她狠狠推开。

她眼神涣散，又哭又笑：

“我算什么妈，我女儿求救的时候，我在骂她！”

爸爸吼了一声，眼睛赤红：

“我也挂了电话！我也觉得她在闹！我也有责任！”

但妈妈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沉浸在那段通话的回忆里，一遍遍地痛斥自己。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向我的房间方向：

“我的女儿她当时该多害怕啊......”

那天晚上，妈妈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喝了半碗粥，还给妹妹讲完了故事。

等所有人都睡着后，她悄悄起身，走到我的房间。

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盒，以前她总说睡不着，里面是她的安眠药。

她坐在我曾经的床边，把一整板药片一粒一粒地吞了下去。

然后她躺了下来，蜷缩成我最后的姿势。

她拿出手机点开我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星星，妈妈来跟你道歉了。”

“别怕，这次妈妈一定好好听你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