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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来了医院。
精神科。
我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表情很温和。
“坐吧,怎么了?”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妈妈发来的语音,消失的照片,消失的聊天记录,所有人都说她活着,但我手里有一盒骨灰。
医生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吗?睡眠怎么样?”
“压力挺大的,经常加班。睡眠……不太好,有时候失眠。”
“有没有过幻觉?比如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我想了想:“没有。”
“你刚才说的那些记忆,灵堂、棺材、葬礼,你能描述得非常详细吗?还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非常详细。”我说,“我记得每一个细节。膝盖跪在草席上的触感,纸钱烧焦的气味,妈妈脸上盖着黄纸的样子。”
“但其他人都说没有发生过。”
“对。”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给你做几个测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做了一堆问卷,回答了无数问题,还做了一个脑部CT。
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张秀兰。”护士喊我。
我走进诊室,医生拿着一沓报告。
“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说,“脑部CT没有异常,器质性病变可以排除。”
“但是——”她顿了顿,“根据你的描述和问卷结果,你可能存在'分离性记忆障碍'的症状。”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在极度压力或创伤下,大脑可能会产生一些……非常真实的虚假记忆。”她看着我,“你确定那场葬礼真的发生过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回去核实一下。”医生说,“如果所有证据都指向没有发生过,那你可能需要接受进一步治疗。”
她给我开了一盒安眠药,让我好好休息。
分离性记忆障碍,虚假记忆。
难道真的是我病了?
那场葬礼太真实了,但所有人都说它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
心想反正妈妈还活着,这不是好事吗?
我决定回老家看看。
临走前,我把骨灰盒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下午两点,我回到家,在门口下了车。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一切如常。
“妈?”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一个声音。
她探出头来,是我记忆里那个妈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咋这么早?我还没包完饺子呢。”她笑着朝我走过来。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走到我面前,用沾着面粉的温暖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她嗔怪地看着我。
我盯着她的脸,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中气十足。
“妈……”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她拉着我往屋里走,“去年吃了半年中药,把那点小毛病养好了。现在能吃能睡,比你爸活着那会儿还精神。”
我张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妈把我按在椅子上,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水:“先喝点暖暖,冻坏了吧?”
她还记得我从小就怕冷,每次回家都给我熬红糖姜水。
我喝了一口,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姜水是真实的,她的手是温热的,她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
也许真的是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