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舅舅被带走了。

弟弟作为从犯,也被带去配合调查。

堂屋里只剩下我、妈妈,还有表姐。

妈妈还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妞妞……妞妞……”她反复叫着我的名字,“妈真的错了……妈求你原谅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空茫。

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挖空了。

“妈。”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告你。”

她的哭声一顿。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你是我妈。”我说,“我恨不起来你。”

“但我也没办法再把你当妈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去年那场葬礼,死的不是你。”我说,“死的是我妈。”

“我曾经有个妈,她在去年正月初六死了。”

“今天死的,是我对你最后一点念想。”

妈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表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妞妞,走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妈妈在身后喊。

“妞妞!”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还会回来吗?”

我站了两秒。

“不会了。”

三个月后。

舅舅因伪造证明、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弟弟作为从犯,被判缓刑一年。

那份“放弃继承声明”被法院认定为欺诈骗取,依法无效。

拆迁款重新分配。

按照法律,我和弟弟各分一半。

我拿到了属于我的那一份,九十八万。

办完手续那天,我在镇上的银行门口,遇到了妈妈。

她比几个月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睛肿着,衣服皱巴巴的。

“妞妞。”她走过来,声音沙哑。

我看着她。

“妈知道错了。”她说,“妈不求你原谅,就想……就想再看你一眼。”

我没说话。

“你舅的事……”她低下头,“是妈对不起你。”

“如果能重来……”她的眼泪流下来,“妈一定不会……”

“妈。”我打断她,“没有如果。”

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妞妞,妈求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给妈打个电话?妈不求你回来,就想……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看着她哭,心里平静得可怕。

“妈,你保重。”

我绕过她,往汽车站走。

“妞妞!”她在身后喊,“你……你还认妈吗?”

我停下脚步。

“认。”我说,“你是我妈。”

“但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大巴开出镇子的时候,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窗外,老家越来越远。

我忽然想起那盒骨灰。

那盒不知道是谁的骨灰。

回城之后,我把它送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问我:“这是您的家属吗?”

我说:“不是。是个陌生人。”

“那您想怎么处理?”

“帮他找个地方安葬吧。”我说,“费用我出。”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妈妈,在去年正月初六死了。

不是真的死了,是在我心里死了。

但从今天起,我不再背着那盒骨灰了。

我也不再背着那份愧疚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还都是我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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