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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根烟。

妈妈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妞妞，你也坐。”舅舅吐出一口烟，“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就告诉你。”

我在他对面坐下。

“去年，你妈确实病了。”舅舅说，“肺炎，医生说不严重。”

“你妈得病之后，我就开始想一个问题。”舅舅弹了弹烟灰，“她要是死了，这房子怎么办？”

“什么意思？”

“你妈这套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写的是你妈的名字。”舅舅说，“按理说，她要是死了，这房子就是你和你弟平分。”

“对。”

“可妞妞，你是女孩子。”舅舅的语气很平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拿了这房子，最后还不是便宜你婆家？”

我盯着他，没说话。

“所以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想把这房子留给你弟。”舅舅继续说，“你弟还没结婚，将来娶媳妇、买房、养孩子，哪样不要钱？”

“那跟葬礼有什么关系？”

“别急，我慢慢说。”舅舅又吸了一口烟，“我们本来想直接跟你说，让你放弃继承权。可你妈说你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呢？”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舅舅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

“让你妈'死'一次。”

“什么？”

“很简单。”舅舅说，“让医院出一个肺癌的病历，我们就跟你说她快不行了，把你骗回来。然后办一场葬礼，让你以为她死了。”

我的心脏在嗓子眼跳。

“葬礼上，你哭得死去活来，根本没心思看我们递过去的是什么文件。放弃继承声明、财产转让协议，你稀里糊涂就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签完之后，我们再跟村里人说是误会，人没死。”他弹了弹烟灰，“反正你人在外地，村里人说什么你也不知道。等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就把这事忘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盒骨灰呢？”

“那是从殡仪馆买的。”舅舅毫不在意地说，“无主尸体的骨灰，几百块钱一盒。我让人装在盒子里，你以为是你妈的，其实根本不是。”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你们……你们让我跪在假棺材前守了三天三夜？”

“那棺材里是假的，为了逼真没少花成本。”舅舅说，“你妈在里屋躺着呢，压根没事。”

“我哭晕过去两次！”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三天没吃东西！我以为我妈死了！”

“所以你才会签字啊。”舅舅的语气很平静，“你要是精神正常，怎么可能不看文件就签字？”

我猛地站起来。

“你们——”

“坐下。”舅舅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妞妞，你别激动。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再闹也没意思。你那些文件都签了，白纸黑字，想反悔也晚了。”

“我要报警。”

“报警？”舅舅冷笑，“你报啊。你有什么证据？照片没了，聊天记录没了，村里人都说你妈好好的。你拿什么报警？”

“我有那盒骨灰。”

“那盒骨灰又不是你妈的，你验去呗。”舅舅不紧不慢地说，“验完你就知道，那就是个无主尸体。你告诉警察，你买了一盒别人的骨灰回家供着，你觉得警察会怎么想？”

我攥紧拳头。

“还有那些文件。”舅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签的那些文件，可都是你自己签的。没人逼你，没人绑你，你自己愿意签的。法律上，这叫'意思表示真实'。”

他的脸凑近我。

“妞妞，舅劝你一句别闹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何必跟家里人撕破脸呢？”

“你也不想一想，你要是把这事闹大了，你妈的名声怎么办？你的名声怎么办？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们家？”

“眼下还有个小事要你帮忙。”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拆迁款大头去年已经到你妈账上了，这不假。”

“但最近村里又争取到一笔‘困难家庭安居补助’，额外有二十万。”

“不过这钱得直系亲属共同签字确认才能领。”

““你看，你妈字都签了，就差你了。””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困难家庭安居补助申领协议书》。

我盯着那份协议书。

所以，这就是他们前几天要我签字的目的。

“舅也是为你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等补助下来，舅给你包个大红包，算是补偿你。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行不行？”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舅，我问你如果是你女儿被人这么骗，你觉得行不行？”

舅舅的脸色变了。

“你——”

“你让我跪在假灵堂里哭了三天。”我一字一句，“你让我以为我妈死了整整一年。你趁我精神崩溃骗我签字。”

“现在你问我行不行？”

我笑了笑。

“舅，我告诉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