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乔小姐，您醒了？”护士轻声道，“您已经昏迷六个小时了。”

“乔小姐，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医生斟酌着用词，“您怀孕了，大概八周左右。但是……”

“但是什么？”

“您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而且您刚经历过急性胰腺炎，身体状况很差。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

怀孕？

乔尚怔怔地摸着小腹。

在她决定离开慕恒的时候，在她被绑在门外听他和别的女人缠绵的时候，在她心死如灰的时候这个孩子来了。

多么讽刺啊。

“医生，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呢？”

医生愣住：“乔小姐，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我们可以尽力……”

“不用了，打掉吧。我的丈夫出轨了，我也要离婚了。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医生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自己签。”乔尚接过同意书。

乔尚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慕恒。

还有一条短信：“你在哪？娇娇说你昨晚自己跑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紧接着是顾淮的信息：“他的事老爷子听说了，很生气。乔氏法务部和您的私人投资团队已经就位。光是他养的人抄袭你的作品这一点就够他们受罪了。老爷子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很快。”

她拨通了乔家法律顾问的电话。

“李叔，是我，我要离婚，让慕恒净身出户。第二，以乔氏集团名义即日起撤销一切合作，第三，关于林娇娇作品抄袭的所有证据，都帮我打包发给几家最有影响力的媒体。”

这一次，她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的李律师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压抑的震惊和痛心：“大小姐，您……考虑清楚了？”

“考虑得非常清楚。李叔，证据链要完整，动作要快，我要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地。”

“明白了。家族这边，会全力配合。另外……老爷子很担心您，他知道您受了委屈。让您处理完这边的事，尽快回家。”

“我知道。替我谢谢爷爷。”

挂断电话乔尚靠在病床上。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是不一会慕恒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她接了。

“乔尚，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

慕恒的声音劈头盖脸，带着怒意乱。

“娇娇都说了，是你自己半夜跑出去的，还锁了门！你又想闹什么？”

听听，又是林娇娇说的。

在他心里，林娇娇的话是圣旨，而她乔尚永远是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那一个。

“我在医院。”

慕恒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更甚，

“你又想装病博同情？乔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乔尚打断他，

“昨晚被你绑在门外的时候，我差点流产。”

几秒钟后，慕恒的声音传来：“别闹了好吗，有必要为了引起我的同情编造这种谎话吗？我不觉得这样很好玩。赶紧回来。”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只不过她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而，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多久。

下午，病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林娇娇丢掉了一贯的小心翼翼，这一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乔姐，听说你住院了，阿恒忙让我来看看你。”

她自顾自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乔尚苍白的脸，最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哎呀，真是可惜呢，听说孩子没了？阿恒还难过了好一会儿，不过他也说或许是天意，现在确实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毕竟公司正在上升期，我也需要他全力支持呢。”

乔尚冷冷地看着她表演，一言不发。

林娇娇见她没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乔姐，你也别怪阿恒。男人嘛，总是更欣赏有才华、能与他并肩的女人。你这些年……确实有些落后了。守着那些旧画稿有什么用呢？艺术是需要灵感和天赋的，就像我这次巴黎的奖项，评委都说我的创意独一无二……”

乔尚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指抄袭我保险柜里未公开的系列手稿，改头换面成你的那种独一无二吗？”

林娇娇的脸色变了变。

“乔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嫉妒阿恒现在更看重我，但抄袭这种罪名可不能乱扣。你有证据吗？”

“很快你就会看到了。看完了？可以走了。”

林娇娇却没动，她站起身背对着乔尚：“乔尚，你知道吗？你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时候，阿恒正陪我在巴黎挑获奖的礼服。你手术同意书没人签的时候，他抱着我冲进急诊室，让最好的医生先给我看病。昨晚……他更是心疼我受了委屈，一整晚都陪着我。你说，你还有什么可挣扎的？不如痛快点签字离婚，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完了？”乔尚掀开被子，准备按铃叫护士请人出去。

就在她伸手去够呼叫铃时，林娇娇突然转过身。

林娇娇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语气轻快。

“这孩子没了也好。他其实……一直不太想要呢。他说看到你，就会想起当初是怎么被你和你家的权势逼着结婚的，觉得……恶心。”

林娇娇穿着细高跟鞋的脚，狠狠踹向了乔尚的小腹。

乔尚猝不及防承受一脚。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她蜷缩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一脚，是替阿恒踹的。这个野种，本来就不该来！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绑住他你就做梦吧！”

乔尚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能感觉到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涌出。

林娇娇看着乔尚痛苦的样子，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乔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肚子疼了？哎呀，真可怜，我去帮你叫医生。”

“护士，乔姐好像很不舒服，你们快去看看。”

护士匆匆进来，看到乔尚身下迅速洇开的血迹和煞白的脸色立刻按响了紧急呼叫铃。

乔尚在陷入黑暗前，只来得及抓住护士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报警……”

昏迷前，她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慕恒惊慌失措的呼喊：“尚尚！乔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