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
巴黎的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一个男人正低着头,用力擦拭着地面。
他头发花白了大半,杂乱地贴在头皮上。
身形佝偻,
即使努力挺直背脊,也难掩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要趁着宴会开始之前把这里打扰干净。这是他的工作。
几名侍者恭敬地引着几位宾客向主宴会厅走去。
清洁工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握着抹布的手微微颤抖,只想快点做完这片区域,躲到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去。
然而,那阵脚步声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女人的高跟鞋鞋跟卡在了缝隙里。
“稍等,我……”
一个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女声响起。
这个声音……
清洁工的身体猛地一僵。
本来维持着擦拭的动作也瞬间凝固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
他视线向上抬,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脸。
岁月似乎真的格外偏爱她,未曾留下多少痕迹。
她的妆容极淡,偏偏气质清冷又优雅。
她正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跟,身旁站着的男人他也认得,正是顾淮。
此时已经俯身,动作熟稔地帮她处理难题。
“好了。”顾淮直起身,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笑意。
“谢谢。”
她抬起头,对顾淮展颜一笑。
直至最后他们的身影消失,他才匆匆转过身去。
她……没有认出他。
而自己……
甚至不敢抬头。
不敢让她有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看清他的脸,认出他是谁。
“喂!那边那个清洁工发什么呆。赶紧弄完这里贵宾们都到了。”
慕恒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她消失的那个方向。
他匆匆应了一声,更加用力的开始擦拭面前的地面。
甚至想把他的难看连同窘境一起抹去。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浑浊的视线。
这里没有人认识慕恒了。
他也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
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都与那个曾经站在她身边意气风发的慕恒完全不一样了。
她过得很好。非常好。
看,离开他她才能拥有这样的人生。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晚宴似乎进入了高潮,隐约能听到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
是乔尚在发言
她的声音依旧还是很平稳。
而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了。
巴黎的慈善晚宴结束后,乔尚与顾淮决定在这里小住几日,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顾淮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看什么这么认真?”他低声问,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乔尚合上书,顺势靠进他温暖的怀抱。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乔尚忽然轻声开口:“顾淮,昨天在宴会厅,我好像……看到慕恒了。”
“哦?在哪里?”
她微微蹙眉。
“就在走廊那边,穿着清洁工的制服。一开始我没太注意,只觉得那个清洁工好像有点……奇怪,后来我鞋跟卡住你帮我弄的时候,我无意间抬头,好像看到他在看我们这边……但只是一晃眼,等我再去看他已经低下头拼命擦地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背影有点相似罢了。”
“如果真的是他……他看起来,很不好。老了很多,背也佝偻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顾淮沉默了一下:“你心里……有什么感觉吗?”
“最初有一瞬间的惊讶……。”
有点唏嘘,但……也仅此而已。”
“他到底怎么样都已经是与我无关的故事了。”
“我的现在和未来在这里,在你身边。”
“你说得对。”
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温柔缱绻。
“比起这些,我更期待下个月我们的纪念日旅行。你说要带我去看极光可别忘了。”
顾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当然不会忘,路线都规划好了到时候我们住在玻璃屋里,躺着就能看见星空和极光。”
房间洋溢着温馨幸福的笑声。
阳光,颜料,家人的气息,未来的憧憬……
她早就释怀了。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她有更美好的未来和更幸福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