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慕恒蜷缩在客厅地板上，地上全是酒瓶。

他喝了不少。

窗帘紧闭。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颓败和酒气。

“纽约月光回廊重磅推出天才女画家乔尚回归大展重生，引发全球艺术界轰动……”

不……这不可能……

乔尚……他的乔尚……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是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吗？

可现在不仅离开了他，还活得如此光芒万丈。

而他失去她之后，竟落得如此田地！

“……据悉，乔尚女士已正式接手部分家族艺术投资业务，并与顾氏集团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她的回归不仅是个人艺术生命的重生，也预示着全球艺术市场格局可能迎来新的变化……”

顾氏集团……顾淮。

慕恒猛地抓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向电视屏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报应来了。

她不屑要他的房子，不屑要他的补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麻木地掏出来是又一个催债电话，

林娇娇的抄袭官司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乔氏集团的法务部步步紧逼，证据链扎实得实在是令人绝望。

她的索赔金额巨大，名誉扫地。

加上之前那些合作方、赞助商的违约索赔，林娇娇面临的不仅是艺术生涯的终结，更是让她后半生都没希望了。

慕恒打开门时，几乎没认出眼前的女人。

林娇娇瘦得脱了形。

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曾。

“阿恒，阿恒救我。”

林娇娇一见到他，就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乔尚那个贱人要逼死我，她要告死我我会坐牢的，我会一辈子都完了。你帮帮我，你去求求她。你去跟她说，让她撤诉！只要她撤诉什么都答应，我给她道歉给她磕头，阿恒，求你了，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救救我！”

“娇娇，你冷静点行不行！”

慕恒的声音沙哑疲惫。

他自己也早已被债务、官司的围追堵截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看到林娇娇这副模样，他心中没有怜惜。

“我怎么冷静？我要去坐牢了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让我借鉴她的东西，要不是你纵容我，我怎么会走到今天？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抖出去，包括你怎么在我面前说乔尚无趣，说乔家逼婚让你恶心，还有……”

“够了！”

“我会……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想尽快打发她走。

林娇娇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去求乔尚啊，。现在只有她能放过我！阿恒，你给她打电话，现在就打你跟她说，你爱我，你不能没有我，让她成全我们！她以前那么爱你，她会听你的……”

慕恒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

他现在连自己都厌弃，还谈什么爱。

她做得出来。

他现在已经够惨了，不能再承受更多丑闻。

或许……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哪怕是为了替林娇娇求情……

他再次打通她的电话。

通了。

“……尚尚？”慕恒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慕总，有事？”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锥心的难堪。

“尚尚……我……我知道我没资格给你打电话。我……娇娇她……”

“说重点。”乔尚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不耐。

慕恒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满怀期待盯着他的林娇娇，又迅速移开目光。

“林娇娇……她的官司，能不能……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她知道错了也愿意道歉，赔偿只要你能撤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尚尚，看在我们看在过去的份上，给她也给我，留一条活路，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乔尚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

“留一条活路？慕恒，当初我被绑在门外，听着你们翻云覆雨，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流掉的时候，谁给过我活路，谁给过那个孩子活路？”

“求情可以。拿东西来换。”

慕恒心头一紧，

“什么东西你要什么还是房子？你觉得你有什么呢？好像已经破产清算了吧……”

“我不要那些。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乔尚似乎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叹气。

“我要三年前的你。”

慕恒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乔尚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会因为我一个笑容就高兴半天、会笨拙地学做饭想让我开心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会说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人的慕恒。”

“把他还给我。”

“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就考虑，放过林娇娇。”

“……”

电话两端，只剩下慕恒的喘息。

该怎么还呢，那个慕恒，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在他一次次忽略她的感受时，在他纵容林娇娇挑衅时，在他为了利益权衡选择牺牲她的尊严时，在他最终将她绑在门外、彻底践踏她的一切时……

那个曾经真心爱过乔尚的慕恒，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拿什么还？

他终于哽咽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这几日酗酒的污浊。

“尚尚……那个我……已经被我弄丢了……我找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乔尚安静地听着他的忏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月光回廊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纽约璀璨如星河的不夜城。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慕恒，路是你自己选的。代价，也得你自己付。”

“至于林娇娇……法律会给她应有的判决。”

“再见。”

“不！尚，等等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他终于明白了乔尚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要的，他永远也给不起。

那样的他连他自己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纽约的夜色里，乔尚放下手机，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释然。

她望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坚定。

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可他呢。

他过不去啊。

那种痛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要痉挛。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酸涩的呜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