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
我盯着手机,过了许久,还是摁了接通。
“晚晚,你爸晕倒了!”
那头是哭腔,断断续续的。
可我没动。
冷风往领口里钻,我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嘈杂。
然后,林静的声音切进来。
“林晚?林晚!”
“你说走就走啊!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要是还认这个爸就快回来,把人送医院!”
我缓缓坐下来,笑了一下。
“林静。”
我开口,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爸妈不是都觉得你孝顺吗?那你怎么不送爸爸去医院?”
那头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远处的夜空。
“我的意思是,这次咱俩换一下。”
“你来把他送医院。需要多少钱,我给。”
风一下子静了。
“林晚,你……”
过了半晌,我姐嗓音沙哑地开口。
却被我直接打断。
“前年爸住院,我在医院睡了一个月走廊,垫了一万三的押金。”
“你打给妈五千,妈逢人就说你懂事。”
“我那不是……”
“去年妈胆结石,我请了一周假,年终奖扣光。”
“你打了八千。妈逢人又说,多亏了你,不然怎么办。”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远方,一字一顿。
“所以林静,这次换你来。”
“我来什么?我带着孩子,自己还有工作,我是真的没时间啊!”
“可你明明有时间打钱啊。”
我轻声道,忍不住话里的讽刺。
“你不是最会打钱吗?打完钱,给妈打个电话,问两句,哭两声,说工作忙走不开。”
“妈会说,没事,还有你妹妹呢。”
“可是林静,今天我不奉陪了,我累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你非要把账算这么清?”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颤抖。
“他是咱们爸!”
“是。”
我说。
“所以二十年了,我没算过。”
后脑勺那里,有什么东西顺着发际线往下淌。我没擦。
“今天这一下挨完,我不想算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现在去陪爸,孩子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我攥紧手,骨节发白。
“你打给我五千,不够。一万,也不够。”
“你亲自来伺候一回,陪护一夜,挂号、缴费、跟医生沟通、跟护士说好话,这些你试试。”
林静没说话。
“你试试,每天睁开眼就在医院,晚上躺下去想的还是明天交什么费。”
“你试试,妈打电话来问的永远是爸什么时候好,爸还要呆几天。又要安慰她,又要跟医生讨论病情。到头来,她还夸你真懂事。”
“我在医院活活耗二十天,不如你打一通电话。”
“林晚……”
“试完了,你再来跟我谈良心。”
风忽然停了。天彻底暗下来。
电话那头,我妈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我姐的声音又急又细,像在跟谁解释什么。
我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
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的光慢慢暗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向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