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屏幕上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我妈发的。

“晚晚,你爸出院了。”

“他问你怎么没来。”

“我说你工作忙。”

“你姐昨天哭了一晚上。”

“你姐夫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他也是心疼你姐。”

“晚晚,你别怪你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俩才都不生气。”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姐姐抢你橡皮,你哭两声就忘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发烧,你姐把她的压岁钱拿出来给你买退烧贴?”

“你们小时候那么好的。”

“晚晚,妈老了,妈只想看你们和和气气的。”

“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回。

一条都没有。

不是恨。

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五年。

每次我争,每次我哭,我妈就会用这句话把我摁回去。

你小时候很乖的。

你小时候从来不跟姐姐争。

于是我学会了不争,不哭。

我花了二十五年,把自己活成她想要的那个小时候。

然后她问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我把那二十五年从头到尾捋一遍。

太长了。

长到我一开口,喉咙就被堵住。

所以我选择不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交接工作上。

临行前的晚上,我姐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接了。

“林晚。”

她的声音不像上次那么尖了。

哑的,像哭过。

“你在哪儿?”

“有事吗。”我说。

她顿了一下。

“爸让你明天回来吃饭。”

我看着窗外,平静开口。

“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

我没说话。

“林晚。”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是不是……要去哪儿?”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林静吸了一下鼻子。

“你是不是要去国外?”

“许静告诉我了。”

许静是我同事。

也是我姐高中同学。

这个世界真小。

“她说是长期外派,一年起,明天走。”

她的声音发飘。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噎住了。

“我……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我重复了一遍。

“所以呢?”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爸妈怎么办?”

她的声音忽然又尖起来:

“爸高血压,妈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走得这么干脆,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意得去吗?林晚,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我有心的时候你看不见。”

以前听到这些指责,我可能会急着辩解。

但是现在,我只是平静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伺候了二十年你看不见,我垫了十五万你看不见,我除夕夜一个人开两千公里回来腰直不起来你看不见。”

“现在我没心了,你看见了。”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重。

“林晚。”

林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好歹是你姐,你就这么恨我?”

她的声音又开始往上涨:

“我做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我打过你吗?我骂过你吗?我在爸妈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吗?”

“你除夕夜跑了,爸住院了,我一个人扛着,我抱怨过一句吗?”

我拿着手机,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你扛着。”我重复了一遍,只觉得好笑。

“林静,你扛着是因为我走了,不是因为你有孝心。”

电话那头,我姐的呼吸顿时停滞了。

“我在的时候你扛过什么?随便打点钱,跟爸妈撒个娇,说几句自己不容易。”

“或者在朋友圈发两句愿爸妈身体健康,在亲戚聚会的时候阴阳怪气我几句。那叫扛吗?那叫摘桃子。”

“桃树是我种的,水是我浇的,虫子是我一条一条捏死的。你只是在桃子熟了的时候,伸手摘一个,咬一口,说真甜。”

“现在桃树倒了,你不得不自己蹲下来刨土了,你跟我说你在扛。”

“你扛什么?你扛的是我扔下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这些,我再不犹豫。

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没想到,下一秒,门铃响了起来。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